行动当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伦敦,沿着北上的驿道疾驰。
车厢经过特殊改装,内部衬有软木以隔绝声响,车窗玻璃从外部看漆黑一片。
凌清沅与夏洛克同乘一车,两人皆穿着深色、便于活动的粗呢旅行装,而非平日彰显身份的服饰。
旅途漫长而沉闷。
为了保持精力,凌清沅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默默运转万花心法,使身心维持在一种蓄势待发的平静状态。
夏洛克则不时掏出怀表核对时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或透过车窗缝隙观察沿途的地貌变化,神情专注。
中途在预设的安全屋更换马匹和车夫时,他们收到了迈克罗夫特通过信鸽传来的最新简报:格伦莫尔周边未发现大规模异常人员调动,但有几个麦克唐纳家族的佃户近日活动频繁,似乎在留意陌生面孔。
夏洛克压低声音:“麦克唐纳家的人像是在放哨,看来我们的对手在本地有眼线。”
“意料之中,高地宗族关系盘根错节,今晚上行动吧。”
当马车终于驶入苏格兰高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深秋的高地,景色壮丽而苍凉。连绵的山峦被染上金红与赭石色,天空低垂,云层快速流动,投下变幻的光影。
空气冷冽而纯净,带着石楠花与泥炭的气息。
他们没有进入任何村镇,而是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碎石小路,最终在暮色四合时,抵达了位于格伦莫尔山谷边缘一处废弃的牧羊人石屋。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隐蔽观察山谷内的动静,又有多条易于撤离的小径。
先期抵达的“鹰眼”和“地衣”已在此等候,两人都是三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目光锐利,行动间悄无声息,带着明显的行伍痕迹。
他们迅速汇报了初步侦察情况,观测站附近确有人员活动的新鲜痕迹,但入夜后未见灯火,异常安静。
山谷中唯一的异常是“哭泣柳”方向,傍晚时分有短暂的鸟群惊飞。
简单用过干粮后,夜色彻底笼罩了高地。
一轮近乎完美的满月从东边山脊升起,清冷的光辉洒满山谷,将岩石和灌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清晰。
根据麦考利日志的计算和弗雷泽夫人的暗示,真正的“窗口”将在月过中天后的下半夜出现。
子夜时分,行动开始。
凌清沅、夏洛克在“鹰眼”和“地衣”的护卫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山谷深处潜行。
他们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小径,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作为掩护。
凌清沅将心法催动到极致,感官提升至巅峰,她能清晰地听到数十步外小动物的窸窣声,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分辨出地面上最细微的足迹和拖痕,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环境中气流的微妙变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弱“脉动”。
夏洛克则像猎犬一样,不时蹲下检查地面,或用他那套古怪的仪器探测着空气中的异常。
他们首先抵达了废弃的观测站。
石屋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破败阴森。夏洛克用特制工具无声地打开了新换的锁具。
屋内果然如“鹰眼”所报告的一样,空无一人,但空气中残留着不属于此地的烟草味和机油味。
夏洛克在望远镜基座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几滴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的深色油渍,他用棉签取样封存。
残留的气息驳杂…有陌生的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火药味?基座下的震动感完全消失了,像是被刻意断开了连接。
没有在观测站过多停留,他们按照计划,转向“哭泣柳”方向。
那棵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古柳树孤零零地立在一处背风的坡地上,枝条在月光下如同披散的白发。
根据弗雷泽夫人的提示,凌清沅站在一个特定的角度,屏息凝神,望向柳树后方那片嶙峋的岩石坡。
月光如水银泻地,岩石投下浓重的阴影。
起初,一切似乎并无异常。但随着月亮缓缓移动,某一刻,当月光以某个极低的角度掠过一块巨大岩板的边缘时,奇迹发生了——那些看似杂乱的岩石阴影,竟在远处另一片岩壁上投映出一个短暂而清晰的、如同古老符文或简易地图般的连贯图案!
图案中心,隐约指向一个被灌木丛掩盖的岩缝。
“鹰眼”和“地衣”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岩缝周边,确认没有陷阱或警报装置。
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夏洛克率先取出微型照明灯,小心地探身而入。凌清沅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延伸,潮湿阴冷。
走了约十几米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圣马洛岩洞略小、但同样隐蔽的地下空间。
借着手电光,他们看到洞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线条,有些类似星图,有些则像是某种古老的地界标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固定着一个看似简陋、却做工极其精密的黄铜仪器——它由多个同心圆环和可调节的指针构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刻度,中心嵌着一块能反射光线的黑曜石。
“这是一个……简易的星象-地标对准仪,”夏洛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仪器上的刻度,“这些刻度和圣马洛怀表上的密码体系同源!看这里,指针的预设角度,正好对应今夜月过中天时的方位,以及……格伦莫尔山谷与圣马洛月亮湾的磁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