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鲸鱼骨和古老的船模，墙壁上镶嵌着描绘航海历史的油画。

烛台与新型的煤气灯交织出温暖而略显摇曳的光晕，来自欧洲各国的学者、当地官员、贵族以及船运商人齐聚一堂，衣香鬓影，法语、英语、德语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杜兰德博士终于现身，一位身材高瘦、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的老者，他戴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言谈举止间透着学术权威的威严与法兰西绅士的优雅。

热情地欢迎了凌清沅，对一位英国女公爵如此关注科学事业表示高度赞赏，并简要介绍了会议的主要议题。

"子午线的精确测量与历史变迁，"杜兰德博士在简短的致辞中说道，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宾客，似乎在凌清沅身上停留了意味深长的一瞬。

"这不仅是一个关乎天文、地理、航海技术的纯粹科学问题，更深深地交织着国家尊严、历史传承以及对世界秩序的理解，可惜，在当今这个浮躁的时代，真正理解其背后深远意义的人，恐怕是越来越少了。"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酒会中，凌清沅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与几位法国学者、当地官员交谈，称赞着圣马洛的历史与风光，实则敏锐地收集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注意到，勒菲弗先生虽然表面上是杜兰德的助理，忙碌地周旋于宾客之间，但与几位看似是船运公司经理或货主模样的人，有过数次短暂但显得颇为熟稔、甚至有些隐蔽的接触。

夏洛克·福尔摩斯则充分发挥了他"古怪学者"的角色，成功地"缠"上了一位来自莱顿大学的矮胖荷兰天文学家，用一连串极其专业、甚至有些钻牛角尖的问题，潮汐力对恒星定位观测的微观影响，巧妙地套问着关于圣马洛地区夜间海岸观测活动的情况，听得那位荷兰学者时而皱眉，时而挠头，却又不得不认真应对。

酒会结束后，回到"海鸥旅店"那间有着低矮天花板和厚重家具的舒适客房区域，凌清沅和夏洛克借口需要讨论明天的会议日程，在旅馆老板提供的一间僻静小客厅里短暂碰面。

"杜兰德此人非常谨慎，言谈滴水不漏，典型的学院派权威作风，"凌清沅低声道，窗外传来持续的海浪声，"但他的助手勒菲弗，行动轨迹有些不寻常，我至少观察到他与两位标注为'洛林十字航运'管理层的人，有过快速但显然并非初次见面的交流。"

夏洛克点点头，灰眼睛里闪着发现线索时常有的兴奋光芒："我从那位荷兰教授那里证实，杜兰德的团队确实有在无月或新月期，深夜前往月亮湾进行'特殊仪器校准'的习惯。一位住在湾边的老渔民曾向市政抱怨过，说他们的灯火和动静影响了他夜间的捕捞作业。时间点……"

他压低了声音，"与我们根据怀表密码推算出的那个'时间窗口'高度吻合。"

就在这时，窗外靠近他们这侧墙壁的下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海浪或风吹所致的声响——像是几颗小石子从不高的地方滚落，断续地敲打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声音很轻，但在海浪声规律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突兀。

夏洛克反应极快，立刻示意凌清沅禁声，同时迅速起身，无声地移动到窗边，吹熄了桌上唯一的油灯。

小客厅顿时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远处港口的零星灯火，和透过云层的微弱月光提供些许照明。

两人屏息静听，除了远处海浪永恒的咆哮和更夫隐约传来的、带着困意的咳嗽声，那异常的响动没有再出现。

"看来，"凌清沅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冷静，"我们甫一抵达，就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关注'。"

夏洛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明天的会议日程里，有一场安排在下午的'海岸地质与潮汐现象实地考察'，公开的目的地就是月亮湾，这真是绝佳的机会，让我们看看，当潮水按照预定时间退去后，那些岩洞入口处，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月光偶尔穿透流动的云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短暂的光斑，旋即又被阴影吞没。

窗外，圣马洛的海潮声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在这座古老的城墙内回荡。抵达圣马洛的第一夜，在平静的学术交流表象下，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