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密码指向圣马洛月亮湾的潮汐洞,RF通常被认为是法兰西共和国的缩写。但是,"她俯身,指向那两个字母,"请仔细看,'RF'的刻写笔迹,与前面的数字和'L'、'H'相比,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这里和这里,有墨点粘连。"
迈克罗夫特倾过身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放大镜,凑近仔细审视。
"嗯……"他沉吟道,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像是书写时的自然停顿或犹豫……更像是……一个刻意留下的标记,或者说,一种区别于其他信息的签名。"
他放下放大镜,缓缓站起身,走向靠墙立着的一个巨大,带有复杂转盘密码锁的绿色钢制保险柜。
旋转密码锁时发出的清脆"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柜门厚重,打开时带起一丝冷风,他从里面取出一卷用黑色丝带仔细捆扎的牛皮纸档案卷。
"'洛林十字航运',”他回到座位,解开丝带,将档案在桌上铺开,"表面上是一家经营法国沿岸与英伦三岛之间合法货运业务的公司,拥有数艘中型货轮,报关记录看似完备,但实际上,"
他的手指点着档案中的几张船舶照片和航线图,"根据我们零散的情报拼凑,它极有可能是'信天翁协会'在欧洲大陆进行人员、物资和信息转移的一个重要枢纽,甚至可能是核心枢纽之一。"
档案里是密密麻麻的监控记录摘要和照片:该公司的船只频繁且规律地往来于圣马洛、都柏林和利物浦之间,报关单上填写的货物通常是"矿山机械设备"或"地质矿样",但偶尔海关抽查记录却显示,打开的货箱里装的是高性能的印刷设备、特定规格的特殊纸张和大容量的化学试剂。
"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迈克罗夫特的手指移向航线图上的一个标记,"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追踪到,该公司旗下的一艘名为'海雀号'的货轮,在上个月的某个深夜,在圣马洛港卸载了一批标记为'精密光学仪器'的特殊货物,而接收这批货物的单位,白纸黑字写着……巴黎天文台。"
[地图—巴黎天文台]天文学家助手:…先生,那批从圣马洛运来的所谓'观测设备',包装严密得过分,我们什么时候能开箱安装?它们真的能用于观测吗?
[地图—圣马洛港码头]工头:…天文台的老爷们要这么多沉重的铅字干什么?难道星星的名字需要用这么多铅来铸吗?
凌清沅的指尖轻轻按在"巴黎天文台"那几个打印字上。
"玫瑰线,"她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个词,"如果他们要利用巴黎子午线来做文章……"
"恐怕不仅仅是'做文章'那么简单。"迈克罗夫特再次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大幅的、手工绘制的图纸,铺在桌上,盖住了之前的档案。
这是一张极其精细的玫瑰线(巴黎子午线)地图,线条从巴黎天文台向南北方延伸。
线上,用醒目的红点标注着数个地理位置:巴黎天文台、圣马洛、格伦莫尔……还有几个位于苏格兰高地和英格兰北部的点,其中一个,就在邓凯尔德堡附近。
"我们基于现有情报推测,"迈克罗夫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严肃,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信天翁协会'正在利用这条具有历史和政治象征意义的玫瑰线,构建一个极其隐蔽的通信、运输乃至是力量投送的秘密网络。”
“这些据点可能承担着中转站、观测点或行动基地的功能,而格伦莫尔……"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格伦莫尔的红点上,"很可能不仅仅是菲茨罗伊家族的产业,更是这个网络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凌清沅立刻回想起,在格伦莫尔小屋密室发现的那张矿脉图,上面用朱砂醒目标记的城堡地基。"所以他们需要菲茨罗伊家族,尤其是这些位于关键节点上的产业,不仅仅是为了资金或掩护。"
"远远不止是掩护。"迈克罗夫特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剖开层层迷雾,"我们高度怀疑,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利用这些分布在玫瑰线上的据点,精心策划并实施一个规模更大的计划。{”
“很可能是在特定时机,制造一场看似由地方土地纠纷或民族矛盾引发的、具有爆炸性的政治社会危机,从而为外部势力的干预甚至介入,创造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和条件。"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凌清沅注视着地图上那些如同毒蛇毒牙般分布的红点,从苏格兰高地到法国海岸,一条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一个庞大而险恶的阴谋全貌终于在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从格伦莫尔看似孤立的土地纠纷,到利物浦港繁忙的走私网络,再到横跨英吉利海峡、依托古老测量线的秘密脉络……这一切,都是一张巨大阴谋网络上的致命丝线。
"阿尔杰农的死,是一个明确的警告,"她抬起眼,目光与迈克罗夫特相遇,"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并且,已经逼近到足以让他们感到致命威胁的核心区域了。"
"或者说,他们已经开始紧急清除可能会暴露核心计划的痕迹和知情者了。"
迈克罗夫特走到窗前,用指尖微微拉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着窗外几乎凝固的浓稠雾气,"根据最新消息,'洛林十字航运'的'海雀号'将于明天傍晚再次抵达圣马洛港,法国海关那边,我们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做了安排,会有一次'突击检查',但我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他们肯定早有准备,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凌清沅也站起身,那朵丝绸鸢尾花在她指间灵活地翻转。"既然如此,我们也许应该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拜访圣马洛。"
迈克罗夫特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赞许的笑意。"巧合的是,下周末在圣马洛确实有一场小型的、半公开的学术会议,主题是'历史维度下的跨海峡文化交流与子午线测量技术',会议的组办方之一,正是巴黎天文台。"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设计精美、带有烫金法文字体的正式请柬,推到凌清沅面前。"我想,以埃塞克斯公爵对科学与历史交流的一贯支持,对这样有意义的学术活动表现出兴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凌清沅接过请柬,指尖抚过光滑纸面上凸起的烫金字母。
请柬内页,组织委员会名单中,一个名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皮埃尔·杜兰德博士,巴黎天文台台长,法兰西玫瑰线测量与维护委员会主席。
"看来,"她将请柬合上,声音平静却坚定,"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杜兰德博士,亲自请教关于子午线……以及其阴影下的其他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