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铺开一方柔软的白色丝绸手帕,用随身携带的速记铅笔将怀表上的密码字符,清晰地誊写下来,然后将原物郑重地交给哈格雷夫。
"这块表本身可能还有我们未发现的秘密,妥善保管,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盯紧所有近期开往圣马洛,尤其是可能在月亮湾附近有异常活动的船只,我必须立刻动身回伦敦。"
三小时后,一列开往伦敦的专列呼啸着驶出利物浦石灰街车站。
凌清沅坐在宽敞的一等包厢里,窗外英格兰西北部的田园风光飞速掠过,她再次摊开那块丝绸手帕,L12.5-H5.3-RF 这几个字符在眼前晃动。列车有节奏的摇晃声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些符号。
突然,她注意到"RF"这两个字母的笔迹,与前面的数字和"L"、"H"相比,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笔画连接处似乎有那么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粘连,像是书写者在刻写这两个字母时,心情有所波动,或者使用的工具略有不同。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硬皮袖珍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凭借记忆和推算,仔细绘制圣马洛湾的潮汐曲线与月亮湾周边的礁石分布草图。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勾勒出蜿蜒的海岸线和危险的水下障碍。
列车在一个名为克鲁的大型枢纽站缓缓停靠,进行例行加水和更换机车头。
站台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与蒸汽的嘶鸣混杂在一起。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艾米丽打开门,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铁路公司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信使,一言不发地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随即迅速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信封用深红色的火漆封口,漆印是一个简单的字母"M"。
凌清沅用小刀小心地剔开火漆,里面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那熟悉而凌厉的笔迹,写在质地优良的政府公文纸上:
"阿尔杰农左脚皮鞋的鞋跟缝隙中,发现嵌有极少量的彩色玻璃碎屑,经初步比对,其成分与色泽与圣马洛一座古老教堂的彩窗玻璃相符,你的对手不仅手段狠辣,而且对天文地理、潮汐测算颇有研究,甚至可能利用教堂这类地标进行导航或传递信息,务必警惕与‘玫瑰线’相关的一切。M."
她将信纸凑近包厢壁灯发出的温暖光晕,无意中发现纸张背面的边缘处,在灯光斜照下,似乎有些许不自然的反光。
她心中一动,从艾米丽手中接过一杯微热的红茶,小心地用指尖蘸取少许茶汤,轻轻涂抹在信纸背面。
几分钟后,一行用柠檬汁书写的隐形字迹,在茶水的微弱酸性作用下,逐渐显现出淡黄色的痕迹:"巴黎天文台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谨慎接触,M."
列车拉响汽笛,缓缓启动,逐渐加速,将克鲁站的喧嚣抛在身后。
凌清沅将信纸凑近灯罩,待隐形字迹完全烘干消失后,将其投入了小桌上的铜质烟灰缸,划燃一根火柴,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化为一小撮灰烬。
对手的网络比她想象的更为庞大和精密,竟然渗透到了巴黎天文台这样的学术核心机构。这条线索,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过了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直指法兰西的心脏。
那个以光明和理性自诩的都市巴黎,"信天翁"的真正巢穴,或许就隐藏在那片看似文明辉煌的阴影之下。
当伦敦郊区连绵的砖房和工厂烟囱群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凌清沅已经将新的发现和推断,用只有迈克罗夫特才能解读的密码,编写在一张看似普通的商业信函的留白处。
她将那张丝绸手帕按照某种复杂的法式折叠法,折成了一朵精致的鸢尾花形状,放进了贴身的暗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