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时，被安排给师羽的侍女春芸拿了披风上前：“羽公子，要起风了，快披上吧。”

“多谢。”师羽轻拢披风，眉目间染上一层淡淡哀愁，声音中含着几分忧郁，“春芸姑娘，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殿下他……一向都是如此冷淡吗？”

春芸闻言，惊疑地看了一眼师羽，忙退步欠身，为难道：“奴婢没在桐华殿侍奉过，也不敢妄言殿下，奴婢劝公子一句，此话也不要问旁人。”

“……多谢提醒。”师羽哑然，觉得裕王府里的人都是木头，“姑娘能否帮我寻些水仙来？”

春芸想了想道：“雁姑姑那里肯定有，奴婢这就去看看。”

“劳烦姑娘了。”师羽微微颔首，在春芸转身后面色恢复如常。

偌大的荷池对面便是裕王的桐华殿，自这边望过去，除了一桥横卧水中，便再无其他阻碍，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仆从们行过殿门前的回廊。

他缓步到水边伫立，凝望着桐华殿的方向，一看就是近半个时辰。

虽然这样做刻意了些，但过不了两日，整个王府之人都会知晓他的用情至深，就算裕王府口风再紧，也难保不会有人说出去，只需他爱慕殿下的消息能传出去就足够了。

站久了难免疲惫，正出神之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师羽公子。”

师羽转身，见来人是夜凌，敛眉躬身道：“见过夜大人。”

他面上又萦上淡淡愁色，见之令人生怜。

夜凌并未去看此人表情，淡淡地递过手中的漆木盒子道：“这是师羽公子前日说的残谱，殿下命我交与你。”

“殿下竟还记得……”师羽喃喃接过，眼中满是甜意，很是欣喜，“多谢夜大人，羽会亲自向殿下道谢的。”

夜凌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冷淡，毕竟，这曲谱还是他在西厢房中找到的……事情已毕，他转身便要离开。

“夜大人。”师羽叫住了对方。

“师羽公子还有何事？”夜凌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问道。

师羽微微抿唇，行了一礼：“师羽有错，想亲见殿下请罪。”

“哦，此话怎讲？”夜凌道。

“……羽观殿下这两日似乎心情不佳，但羽方才所弹之曲甚为哀怨，恐为殿下添了新愁，因此想亲自向殿下认错。”师羽说着眼眶微红，面露担忧，“殿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夜凌本不想同他多言，但……他也发现了主人心情低沉之事，便继续问道：“羽公子如何知晓？”

他以为对方能说出些什么经得起推敲的话，结果只见师羽自嘲一笑，眼神真挚地看着他道：

“殿下是羽一心所系，自然用心些。”

“……”夜凌险些冷笑出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羽亦知这位夜大人同他的主人一样未同任何女子往来，觉得自己方才说的不够明白，于是又换一副哀愁模样，垂眸一瞬复又抬眼，将目光投向桐华殿那边，“此间情绪，并不难懂……夜大人可曾有心悦之人？”

如果对方承认，那再好不过，如果对方否认，他便可以说“想必夜大人不能体会其中滋味”，然后再叙己情。

不过这样一句轻如鸿羽、又带有目的性的话，听在夜凌耳中却有千斤，瞬间激起了他心底千层翻涌。

师羽极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之人怔愣的瞬间……此是第三种情况。他突然来了兴趣，眸色种的哀愁消失，靠近夜凌道：“夜大人？”

反正贺尚书的任务也没有那么着急……若能打探出些旁的消息来，也不算一无所获，师羽自我安慰着。

“……没有。”夜凌并非不能克制情绪之人，但方才师羽说的话，同那日在天街时殿下问他的一样，不由得令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因此迟钝了半拍。

不过，同人谈情的情景师羽经历太多，夜凌这话听在他耳中可以说是毫无底气，他垂首轻笑，“这种事……夜大人瞒不了我，你我这个年纪，有仰慕之人也再正常不过。”

“让我猜猜……”师羽左右踱步，目光却不离夜凌，他才入府三日，怎么可能知晓夜凌平日的往来，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试探罢了。

“羽公子慎言。”夜凌匆匆打断，不想再说此事，目光有些慌乱地移向别处，“此事与你无关。”

因为，他觉察到殿下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方才心绪一乱，感知的范围便没那么远了，他既懊恼又没来由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