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羽躬身行礼道:“见过夜大人。”
夜凌没有回应乐师,吩咐仆从道:“你先带他到车上。”
仆从领命,师羽便随其离开花厅,他曾听贺尚书提过殿下身旁的影卫大人,方才那位态度虽然冷淡,但直觉却告诉他,夜凌与他从前见过的贵人们并不相同。
车驾停在贺宅大门东侧,仆从见这位乐师身量纤纤,便小心扶他上了马车。
“多谢。”师羽温和一笑,使本就秀美的面容更添温润,竟看得仆从有些怔愣。
夜凌又与董贺二人交谈数句才道别离开,踏出贺府大门后酒意已然全消,当他望向车驾时,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已被警觉替代。他掀起车帘,白衣乐师已在其中等候,见他上车,轻轻挪动到座下行了个礼。
“羽公子请坐吧。”夜凌语气如常,目光中掺了半分打量之意,“贺大人已派人将你的东西送去王府了。”
对方眼神澄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醉心于琴乐的痴人。
师羽道谢起身,“师羽本不该带着旧物的,只是其中一把琴是贺大人所赠,不敢忘却贺大人恩典。”
“师羽公子是知恩之人。”夜凌形式般回道。
师羽支吾了片刻,带着些腼腆问道:“师羽斗胆,想问夜大人,殿下府中……可还有其他乐师?”
“没有。”夜凌答。
“那大人可知,殿下平日里,喜欢哪首曲子?”师羽对上夜凌的眼睛,看见的却是夹着冷意的审视,他垂眸轻咬下唇,小心翼翼欠身,“夜大人恕罪,师羽并无他意,我既已为殿下乐师,自当以殿下为重,是我失言了。”
夜凌没有回应,而是把目光移向别处。
“……”师羽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全然是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他虽仍旧保持着那副从容又出尘的姿态,心里却万分惊疑。
毕竟从前无论是何身份的人见了他,就没有不好奇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
但他不敢贸然言语,一时间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轮子行过地面的声音。
贺宅门前的车马渐渐减少,宅内也不复午后那般喧嚷,此时赴宴拜寿的宾客已散得差不多了。
忙碌了一整日,贺知恒颇感疲惫,他送完最后一位友人后,抬臂伸展了一下腰身,然而回房路过花厅时,见一人仍在桌边闲坐,上前才发现是他那个性子执拗的侄儿,微微惊讶道:“敬之,你怎么在此?”
贺敬之作为他的子侄,应在后堂参宴,怎么到花厅来了?
贺敬之放下杯,起身行礼:“见过叔父,我方才同夜兄一齐过来的。”
他刻意说出“夜兄”二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贺知恒闻言,果然惊讶,竟然不知这个侄子何时交上了裕王府的人,问道:“你们何时认识的?”
“只是同游过几次而已。”贺敬之淡淡道。
对方所言不明,贺知恒颇感无奈,也不追问,温和道:“敬之,晚上不如也留在这里,同我和伯初他们一起用晚膳吧。”
贺敬之面无表情回绝道:“叔父好意,敬之心领了,只是母亲吩咐早回,不敢有违。”
“好,好吧,老陈,你去拿些东西过会儿给敬之送过去。”贺知恒吩咐道。
“多谢叔父。”贺敬之道谢后离开。
贺知恒目色幽深地望着侄子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了旁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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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裕王已在书房内理了半个时辰的事务,他本是不愿在贺宅多待才提前离席,却没料到刚回王府,越州的两份奏报就先后到了昭文台,他更衣后便匆匆来看。
一份是裴彦钦送至兵部的奏报,另一份则是直达裕王府的密奏。
裴彦钦言其已收到军需粮草,并上报了半月间的战事情形,依其所言,蛮族行踪愈加不定,甚至还有串通北边乌苏国的意图,表面上是陈奏情势,实则是向朝廷求助。
而另一份密奏中对岚城形势陈奏得更为详实,并且还上报了“舟”字密信和军中谣言之事。
亓明允不禁揉了揉眉心。
想要腾出手整顿一番,就要尽快结束北境之事,若求速胜,比军需更重要的是将帅和军心。
亓明允在脑中极力搜寻着能够代朝廷前去岚城的人选。
然而,靖安三年这个节点,他足够信任的亲信都在地方,朝中能堪此任之人寥寥可数。
纵观外朝三殿,只有一个人,既兼通军政,又足以托付。
那实在是极好的人选,但亓明允犹豫了,心情也沉闷起来。
犹疑不决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