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里,宗桦看看头顶又看看脚底:“所以我们要下去对付水蛭了吗?再点一炷香还能追上他们吗?”
宿航深吸一口气:“走另一条路,从红树林走。”
陈望道没有说话,长剑出鞘,当先落下了下去。
实际到了地方,能发现塔楼比画中的更加巍峨。
有塔的高度、尖顶,给人以压迫感,又比一般的塔更宽,矗立在没有任何其他建筑、连棵草都不种的广阔平台中央,显得分外庄严。
细看塔的表面并不光滑,带着粗糙的木皮纹理,这些纹理的走向形状略有不同,细看木材颜色也有差异。这座威严塔楼在建筑材料的选择上并不严格,隐约透出仓促。但在时间的洗礼下,每一道纹理的凸起,都被磨得光滑,像是上了一层同色的漆。
凸起处明亮,凹陷处沉淀着岁月的深重颜色,塔整体是偏红的深棕色,纹理和颜色的细微差异不影响大局。塔楼坐落在平台中心处,就像是一位威严老者坐在那儿俯瞰后生。
平台上雾气弥漫,是潮湿的水雾,带着令人不快的粘稠感,还有略微的咸腥味。
往平台外看,是隐在雾中的红树林。
盛轻舟盯着塔楼看了会儿:“我数不清它有几层。”
孟争舸收回看向红树林的视线:“陈望道他们估计没法从宗祠过来了。”不然不会这儿会还没出现。
“宿航在,他们大概会换条路走。”
他问盛轻舟:“我们是先进去,还是在这里等他们?”
“进去。”盛轻舟毫不犹疑的做出了选择,“我感觉到的视线,在靠近。”是几乎贴在身上的那种近。
孟争舸握住了定风波:“试试?”
定风波在无定渡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在进入秘境时试过一次,成功消解了海中暗涌。既然在进入秘境时有用,在这里肯定也有用,就不知道作用是好是坏。
在看不见主人的视线注视下,盛轻舟的思绪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念头是怎么转的,犹豫了下,点头:“试试。”
说话的时候,心里有莫名的自信会是一个好结果。
环境湿润,不知会有什么变数,孟争舸撑着六合伞,伞柄末端定风波微微一亮,碧色光幕扩展。
盛轻舟往孟争舸处靠近了一步。
孟争舸转头看他,后者略显不自在,目光飘了下,随即移回来,认真道:“别走散了。”
定风波光芒笼罩下,孟争舸直接握住了盛轻舟的手腕:“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手腕处传来孟争舸掌心的温度,盛轻舟的视线落下去,就没能再抬起来,他低声道:“嗯。”
塔楼的门开着,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黑色。孟争舸撑着六合伞也撑着定风波,谨慎的踏入了塔楼之中。
踏进塔楼的瞬间,眼前先是一暗,是从明亮的室外进入采光不足室内的感觉,但一瞬之后,视野又是一亮,周围布置是典型的塔楼内部,木廊木柱木地板,却亮得像是在毫无遮挡的旷地。
塔楼中空,抬头看是一层又一层相似的栏杆和木柱,数不出有多少层。最高处,本该是塔顶藻井的地方,是一团明亮的强光,像是塔内自有一番日升月落。
除了怪异的光线变化,并无其他危险,孟争舸缓缓撤了定风波,同时往后看了眼。
塔楼的门还在那儿,没有消失。
门外的平台上站满了人,穿着练功服的海客们看着他们,目光平静麻木。
是画上海客们生前的模样,不是死后泡肿了的可怕样子。
定风波光芒彻底消散,海客们的身影同时消失。
孟争舸心里一动,再次撑开了定风波,但这回,他什么都没看到。
盛轻舟:“怎么了?”
孟争舸撤掉了定风波:“你感觉到的那些视线还在么?”
“不在了。”盛轻舟道,“在我们进入塔楼之后,就消失了。”他顿了下,“在师兄你撑开定风波之后,那些视线变得温和,像是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
孟争舸琢磨了下:“自己人。”
“如果是自己人,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
从宗祠藻井的壁画来看,这座塔确实与修炼有关。自己人进试练塔,不可能呆在原地不动,肯定是要往前闯关的。
孟争舸的话音未落,宗桦的声音就从传音石中传了出来:“你们进塔了?那就爬塔!”
在平台上时,雾气封印了很多东西。进入塔楼后,盛轻舟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的定位符恢复,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位置。同时传音石也能用了。
“太恶心了!”宗桦在那头叫,“无定渡里怎么都是这种黏糊糊湿嗒嗒的恶心东西!”
盛轻舟:“你们遇到了什么?”
宗桦:“水蛭啊!我们刚从宗祠出来,那些水蛭追着我们不放!”
“爬塔,能到第几层就到第几层。”宗桦叫着,“没什么道理,就是我的直觉!越快越好,越高越好!”
孟争舸往前看,塔楼里空空荡荡,但空间比在外面看着更大,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应当有芥子须弥类的法术。
他们看不见对面的尽头,也看不到通向二楼的阶梯。
盛轻舟用纸人试过了:“不能用御空法诀直接上二层。”
他们只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