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还真是令人头疼的东西。

夜幕悄悄降临，酒瓶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小桌，黑夜带来两个烂醉的人。

陈常山仰头望向星空，深邃而神秘，像是某个人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眼睛被一双大手蒙住，温热传递到眼眶，转过身，照片里的笑脸在现实里展开，鲜活的，明媚的。

“小枝。”

“怎么，惊喜吗？”

“我求冬青来的，身体没事的。”

商枝蹲下身体，手撑在扶手边，一个劲儿地盯着陈常山看。

“哥哥怎么又喝这么多酒？施箬兰也不知道拦着你，真是没什么用。”

那视线仿佛将陈常山扫视个遍，最后停留在嫣红的薄唇上，直愣愣的，没有一丝掩饰，陈常山一瞬间就读懂其中的意味。

“我没事，找徐凌泉把箬兰接走吧。”

陈常山指了指一旁趴在桌边的人。

“箬兰，你们喝一场酒，关系就这么好了？”

“只是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徐凌泉来得很快，像是守着电话似的，扶走了不省人事的施箬兰。

“哥哥，我们也走吧。”

“不用你，你才出医院。”

陈常山抽下肩膀上的手，在看见商枝失落的表情后，鬼使神差地，又拉住他的手腕。

“这样就好。”

或许是因为月光灼热，手心里竟有些黏腻，只是谁都没有松开手。

商枝架起陈常山，一步一步朝着黑夜深处走去。

帐篷的灯亮起，照得陈常山的脸酡红。明明今夜的酒不算醉人，他却觉得心跳得有些太过分。

太吵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哥哥，怎么了？”

商枝靠近，栀子气息萦绕在鼻尖，似有若无，让人忍不住想探个真切。

像是被蛊惑了似的，陈常山的心跳得更快。

“哥哥，我给你换一身衣服，擦一擦。”

皮肤失去遮挡，裸露在空气之下。昏黄的灯光洒下阴影，明明暗暗，一片好风景。

冰冷的湿巾汲取温度，呼出的气息是热的，连空气都是热的，像是身处于夏日里闷热的阁楼。

那处凉意在身体游走，连同那只大手一起，游览过每一处风景。走过的地方开满了朵朵桃花，粉粉的，是三月的春天。

酒醉人，春色也醉人。

“哥哥。”

身旁有人在摩挲他的耳廓，陈常山极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栗，若无其事地哼哼，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醉鬼”。

“哥哥，你不愿意答应我，是吗？”

商枝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拂过红痣，不甘心地停留又停留。

“没关系的，我其实能看出来，哥哥你也有一点喜欢我，我是不会放弃的，哥哥。”

“哥哥，我爱你。”

薄唇吻上梦寐以求的人，脖颈留下一点湿热。

“求求你，求求你……”

还是说不出来，商枝的手搭在眼睛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哽咽声破碎掉完整的话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语调。

而他的旁边，陈常山不知道何时睁开双眼，眼神清明。一只手抬起又收回，最后还是无动于衷。

爱是什么呢？

爱是我怕我爱上你，又怕我爱上的不是你。

爱是我怕你爱上我，又怕你爱上的不是我。

商枝的哭泣，不止黑夜知道，陈常山同样知道。

“哥哥，对不起，让我自私最后一回吧。”

一只手轻柔地扣住陈常山的手腕，两手相握，而后放在心脏的位置。

这一晚，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仿佛都是在说情话。

更深夜静，月明星稀。

商枝睁开双眼，是一双清醒的眸子。他无数次地说服自己，才从温暖都怀抱里退出。

“哥哥。”

温柔的话语消散在空中，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原处，一双眼睛沉默地望向陈常山，仿佛是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商枝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来，那是他昨晚就收进去的。只是浅绿色的信封摆出来时，有小东西也一起滑落。

一只浅蓝色的铭牌！

显而易见，这是商枝的。

原来如此，他总觉得还回来的铭牌半新不旧，看着很是别扭。原来是一开始，就被人掉包了。

商枝刻意丢下铭牌的时候，也未曾想到，有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所以，哥哥，你为什么要藏起这枚铭牌？

他几乎快压制不住紧张的心跳，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这刻意控制的轻声，依旧将陈常山从睡梦中拉出来。怀抱里的人退出之后，身体失去压制，一阵酥麻传来。

陈常山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他有些好奇商枝会做什么，索性继续放缓呼吸，装起睡来。

只是那视线越来越灼热，陈常山几乎快要伪装不下去。

有人俯下身来，在面前投下阴影。

陈常山的唇被手指压住，而后被完完整整地描摹，那手指略带凉意，沾上一层细腻的润唇膏，小心翼翼地点在男人的唇上。

这淡淡的油润，也沾染在指尖上。

“哥哥，要多喝点水，不要总是嚼冰块。”

那略带水汽的指尖，按回到商枝的嘴唇。

“这样算不算接吻?”

耳边是温柔的问句，拨动心弦。

干渴的喉咙忍不住发出声响，陈常山佯装起咳嗽，翻身面向另一边。他捧着一颗悸动的心脏，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身后，商枝放好信，拉开帐篷，大步向前。

在无边的夜色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