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料之外的告白,将陈常山的心搅得天翻地覆。他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出走的理智。
明明他早已经看破商枝的喜欢,明明他在慌乱之中已经做好决定。可在这件事被正式提出时,陈常山还是可耻地犹豫不决。
“小枝,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他的喉咙紧了紧,才抑制住心底的慌乱。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或许是书里说过的一见钟情。”
年过三十,陈常山第一次听见这么荒谬的理由,像是匆忙应付问题的敷衍之答。
“哥哥,你这样闪烁的星星,总是引诱萤火虫向前。我想早点告白,早点拥有你。”
拥有吗?
这个词一出,陈常山还有些诧异。
他无数次地想要拥有商枝这一双眼眸,在每一个对视的瞬间,男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它染上独属于自己的神色。
商枝的占有欲或许是真的,可是这样的喜欢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那真的是纯粹的喜欢吗?有没有掺杂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会不会只是对这副皮囊的喜欢?
陈常山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鬼话,这不过是见色起意的代名词。可他的皮囊万里挑一,灵魂却散发着腐朽气息,以至于不敢靠近任何人。
商枝的喜欢带着一大团迷雾,叫他不敢轻易答应。
到最后,陈常山都没有给出回应。逃避,是他能想出来最有效的办法。
回营地的路上,他犹豫再三,还是发出消息。
【宵华,包养协议再发给我一遍】
有时候,金钱真是个好东西,它能短暂地留住那些重利的人。一个人付出金钱,一个人表演深情,这样坦坦荡荡的关系似乎也不错。
周六,环塔拉力赛迎来最后一个赛程——月亮泊赛段。
轰鸣声此起彼伏,划破清晨的沉寂。十三天的比赛,即将落下帷幕,而胜负已分。
陈常山咽下咖啡,习惯性地等待,直到苦涩的滋味侵占整个口腔,大脑才勉强清醒几分。
他早已经对每夜跌落的梦境习以为常,辗转反侧的原因,悄然发生转变。入眠时,商枝这个名字,不断在大脑里活跃。
原本以为,只要窗户纸不戳破,他就能自欺欺人地继续享受,继续卑劣地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可是,平衡被商枝主动打破,两人之间仅存的面纱不复存在。一颗心赤裸裸地捧到陈常山面前,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烧。
偏偏商枝还不给他逃跑的机会,颇有一种没有答案就不罢休的意思。
“陈工,那我先出发了。”严冬青推走角落的行李箱说道。
是去接商枝的。
商枝在医院里安安稳稳待了三天之后,就再也不想住下去。
出院撞上比赛日,陈常山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安排助理去接他。
“好,路上小心。”
陈常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显示屏,这最后一站,依旧不能小觑。
二十三公里的特殊里程,大部分路段难度不高,与之前的长距离赛段相比,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大局虽已定,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车手们享受着这最后的环塔之旅,以声浪,以速度,传递出内心对于赛车的澎湃。
有人手捧奖杯,有人眼含热泪,有人相互拥抱,有人站在角落。
所有的一切,化为两个字——热爱。
徐凌泉与施箬兰在人群里相拥,他们所在的三组,在整个比赛中,并未有严重的意外发生。所获得的名次算是在意料之中——第五名。
此次MG车队最佳成绩——第三名,由苏合香与房莲创造。
人群在欢呼,飞溅的香槟沾湿每一个人,喜悦飘散在空气里。
【哥哥,我已经出院啦,外面的空气里都是自由】
点开照片。
商枝的脸,占据屏幕下方的一个小角落。车窗被降到最低,发丝随风飞舞。他转过头,一个平常的微笑。
【嗯】
【别一直对着风吹】
【好的,哥哥】
“陈工,怎么不出去,和大家一起庆祝。”
施箬兰拎着两瓶冰啤酒,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
“你们玩尽兴就行。”
一口冰啤酒下咽,沙漠的风再一吹,再多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
“陈工,你这一点还真和小枝不一样。”
“小枝最喜欢热闹的地方,他说,因为热闹的地方很有安全感。”
“小枝说过吗?他小时候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陈常山终于开口,反问道:“是绑架吗?”
“是,因为这个,我们才相识。他因为保护凌泉,在医院躺了很久很久。我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生命这么脆弱。只用一把小刀,就能让人陷入昏睡。”
施箬兰至今提起,最多的仍旧是感谢。
“他受过伤?”
陈常山捕捉到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对,就在他的腹部,那道疤好长,现在都还清晰可见。”
“陈工,小枝是很执着的人。他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一直想要得到,一直不放手。”
“在感情里,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应该能看出来,小枝对你,是喜欢的。”
“我想,陈工要是不喜欢,不妨果断拒绝,免得日后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呢?”陈常山细细摩挲着瓶身的水珠,“你喜欢徐凌泉。”
直白的,一针见血的,直戳人心的。
“你来劝我,是为小枝,还是为自己?”
他抬眼,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那目光透过层层伪装,仿佛本质已经暴露。
“我不是非要不可的人,我只希望喜欢的人如愿。”
施箬兰向前递了递酒杯。
玻璃轻碰,这下是两人可怜人的自述会。
“其实,在我看来,你和小枝的行为已经越界。陈工,你三十岁的人,不会没尝过情爱的滋味。所以,你是在默认,在放纵他。”
“我只希望你和小枝,往后都不会后悔。”
施箬兰望向远方,眼神里满是痛苦,像是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但还是看着商枝硬生生跳下去。
“我……我作为小枝的家人,拜托你,及时放手。”
不然就是两败俱伤。吞下的半句话,是施箬兰对商枝的放纵。他作为商枝的朋友,自然是站在商枝的一方。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两人借酒消愁愁更愁,话却越来越少。
施箬兰说他的暗恋,陈常山想他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