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所有的诧异都被陈常山掩埋。他收拾好痛苦的神色，迎接这位穿越风雨的年轻人。

可陈常山的脸色发白，虚汗沾湿鬓角，一张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即便极力伪装，可依旧抵不过病痛的袭击。

他躺在沙发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胃里面早已经空无一物，但依旧止不住的翻江倒海，好像又一把刀子在磨一般。

『该死，早知道就不应该吃那块蛋糕。』

湿冷的天气下，旧伤的刺痛卷土重来。陈常山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可持久的痛感堆积，竟也生出些莫名的情绪。

兴许是痛恨，兴许是愧疚。

他望着吊灯射出的光圈，任由生理性的两滴清泪落下。

“陈工，陈工，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一番努力之后，那死命压制胃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商枝只能手慢脚乱地倒上一杯热水，递到陈常山手边。

“先喝点热水，然后我们去医院吧。”

“谢谢你。”

陈常山声音还带些鼻音，持续的疼痛让他险些接不住水杯。而眼尾浮起一抹潮红，他扯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

明明一个人这样捱过许多年，明明他与商枝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在商枝面前，陈常山总会不自觉地泄露出脆弱。

就像这眼泪，本是不应该留下的。

“不用去医院，我等会吃点胃药就行。”

年轻人的眸子里满是不赞同，他看向陈常山疲倦的脸，说道：“去医院看看吧，你看来很不舒服，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不用去医院。”

两人对视，商枝最先败下阵来。

“好吧，那你先躺一会。我去准备点东西，给你垫垫肚子再吃药。”

闻言，陈常山站起身，体位的改变再次引发头晕。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他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扶你过去吧。”

187cm的个子完全靠在商枝的身上，年轻人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一路向前。

走上二楼，绕过楼梯的拐角，就是陈常山的卧室，那门口还钉着一张外国车牌——JM527。

商枝倏地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开口说道：“陈工，空调太低，要往上调一调吗？”

“线控器在墙上，你自己调吧。”

调好温度后，离开的关门声响起。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陈常山才终于缓过神来。但他只想懒在被子里，不愿意起身。

半晌，一碗莲子粥送到了他的床头，梗米被煮得软烂，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您的厨房。”

玻璃窗上，雨滴滑落，模糊了视线，亦如陈常山的心底泛起微澜。

“没事，谢谢你。”

在一个糟糕的下午，一碗温热的粥，足以抵消商枝的自作主张。

毕竟，他是为陈常山而来。

而窗外是草木葳蕤的夏天，这一成不变的景色此刻倒显得有几分温情。

“陈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现在好多了。不过……”

陈常山用完半碗莲子粥，又吞服过胃药，身体这才恢复了大半。

只是......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讲礼貌的吗?怎么又开始用敬语了?搞得他好像跟商枝差个辈分一样，明明商枝也就比他小六岁。』

是的，陈常山发挥甜品店老板的身份优势，秉持着关爱下属的想法，第一时间查看了商枝的员工信息表。

“别这么拘束，用‘你’就行，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您……你是我的偶像嘛，我有点紧张。”商枝还有点不适应，“那……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还有事，要先走。”

不知道何时起，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停止。

“我送你回去，这边坐地铁挺不方便的。”

还没等到回答，陈常山就已经起身。

他走进衣帽间，随手取一件黑色短袖，就背对着脱下上衣。但扯起下摆的片刻，有脚步声传来。

鬼使神差地，陈常山暗自等待三四秒。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才继续动作。

“陈工——”

房间里只开一盏小灯，昏暗的光影下，男人上半身不着一物，一层薄薄的肌肉附在身体上，线条流畅又不显得过分夸张。

一切话语卡在喉咙里，商枝望着这块后背出神。那眼神炙热得像是一团烈火，连陈常山转过身也未曾发现。

“这里有一只呆雁，是在看我吗？”

年轻人匆匆收起的视线，被陈常山看在眼里。他内心闪过一丝玩味，随后拍了拍商枝的肩膀，才把傻傻愣愣的年轻人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哥，你有八块腹肌吗？”

商枝盯着陈常山的腹部，一不小心就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当然有，你想摸吗？”

『这呆子，真有趣。』

不等商枝回答，他已经拉着年轻人的手，往自己衣服里面凑。

或许是刚平复过一场胃病的缘故，略带薄茧的手还有些冰凉。陈常山拉着商枝的手腕，指尖接触到温热的皮肤便被挣脱开。

抬眼才发现，商枝的脸红得吓人，连耳根都快要滴出血似的。

『害羞了。』

“好了，不逗你。走吧，我送你回家。”

陈常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将人带到游戏房的展示区。

灯带打开，照出柜子里的装备。陈列柜里一列挂着赛车服，一列摆放着头盔，按照颜色，依次间隔开来。

“挑个头盔。”

陈常山满不在乎地转着车钥匙。

商枝的眼睛都快粘在柜子上，他趴在玻璃门前，问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头盔的主人点点头。

商枝如同小狗得到肉骨头似的，转头抓起陈常山的手臂晃呀晃，眼里的欣喜都快要溢出来似的。

“太爱你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真的吗？”

两人视线相对，陈常山逗小狗似的，故意凑近商枝的耳朵。

于是，年轻人慌忙地松开手，视线转向展示柜，脖颈却是一片通红，语气嗫嚅道：“随便选吗？”

顺着指尖望去，是一款荧光绿的头盔，点缀着紫色条纹。

“拿上它，哥带你体现一下速度与激情。”

陈常山刚走出房门，衣角却被人拉住。

“你还是休息，我自己回家。”商枝晃了晃手机，“可以打车的，你还是个病人，怎么能骑车送我？”

“怎么还怕麻烦我？”陈常山挑出其中的漏洞，“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不行。”商枝出乎意料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