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例如向来不经过逻辑改变思维的罗辛正垮着脸,重新见到各自语言不通的脑袋笨笨大儿子,到底觉得释怀了。
难道是他跑的不够快么?明明让玄青全力加速穿梭空间了,可后头依旧跟着个甩不掉的难缠尾巴。
海因里希·海涅真是废物!这都拦不住,以后要他有何用?
罗辛心烦意乱地顾虑了许多,明面上却只能笑呵呵说着:“好吧好吧,算我一时大意,从没想过自己之外的其他事情。”
比如平常有事来找家长什么的。
当罗辛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一般不需要付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确实存在后,随即苦恼地一手扶额,一手叉腰,冲对方那身近乎化为实质的怨气唏嘘,又像是自言自语:“好吧,大概又是我这样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
“随随便便承诺什么,或者脑子一热答应些鬼才信的废话骗走老朋友们点钱花花,其实这……也没有很过分吧?呃…”
哪知道,罗辛用惯了强势的态度说着说着,忽然转开本来的话题,那副俊朗且频繁露出的笑容,明媚的宛如夏天里高悬于顶的太阳般毒辣,凭空出现在保罗·魏尔伦面前,熟练地抬起双手搭在肩上道: “所以麻烦告诉我,豆豆,谁欺负你了?”
闻言,保罗·魏尔伦面无表情地看着罗辛的触碰许久,慢慢半抬起幽深的蓝眼睛顿了顿,勉强算是了结追杀知名大叛徒德国佬的私人计划失败而窃喜。
父亲一如既往地并不需要任何人利用感情约束自由,无法否认父亲更早习惯了放任不管的恶劣态度。
最后,保罗·魏尔伦难得露出一抹淡淡地可怕微笑想到这,然后心满意足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收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低眸轻轻摩挲丝质薄料隔开的温热指腹,哑声道:“其实并没有……父亲。”
“那好。”罗辛无所谓,随意耸肩呵呵笑了一下。
说到底,他没心情去揣摩或者理解保罗·魏尔伦的古怪个性。
因为罗辛习惯拿捏着应付小朋友胡闹、爱耍脾气的无辜家长态度,去对待魏尔伦的奇葩且非人脾气。
再者,与其大伙齐刷刷蹲在外头体验三十七度高温天气暴晒。
首先那向来闲得无聊的罗辛拨弄开侧脸垂落的几缕白发,眼神慵懒,单手拎起皮箱,兴致勃勃地招呼保罗·魏尔伦别傻站着了,快靠近过来,也不管身旁一脸欲言又止的维克多·雨果深深吸了口气。
可能是他们“空间系”的异能力者的手段,实在棘手又很狡猾吧。
“来来来,我们走,反正看你闲着也是闲着,麻溜点陪我逛逛得了,等明天我可要早点回国继续处理去年剩下很久的闲置工作了。”罗辛叹气,心酸说道。
估计偷懒再待久点,隔壁小张同志说不准气得七窍生烟,事后没收他家门钥匙苦哈哈蹲外头当蹲门神了。
保罗·魏尔伦手插进兜里,对罗辛点点头:“嗯。”
“……”唯有维克多·雨果的笑容始终僵在原地,干脆斜睨着眼,左看右看,嘴唇翕动了几下。
整个人木愣愣地握紧有些烫手的伞柄,开始头脑风暴。
即便此刻,维克多·雨果脑子里不经意间闪现无数十万个为什么……
前·政府杀手·黑名单死亡叛徒保罗·魏尔伦,竟然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尤其是——保罗·魏尔伦那张漂亮到过分的冷漠外皮下面充满空虚,甚至极度缺少人性与情感,皆由反政府科学疯子牧神疯狂创造的顶级人工超越者,语言与体术等等技巧样样精通,唯独缺失了作为人的“心”。
连阿蒂尔也不敢承认,或者绝对笃定人类单纯的感情依赖能够打动对方。
说白了,这家伙完全是个人型状态的机器空壳。
结果现在出现的保罗·魏尔伦,他刚刚好像光明正大地称呼自己有幸结识的华国朋友幸·罗为父亲…?
这场面,无疑震惊到即便英国佬提前派遣军队偷袭巴黎,那根本不会多眨下眼睛出手抵御的维克多·雨果。
同样极大吸引了所有人瞪大眼睛注意,各自嘴角抽搐,心中怀揣着摸不清头脑的糟糕心情。
于此,维克多·雨果随意后望着楼上那群被吓倒一大片的惊人风采挑挑眉毛,正在挪动脚步,侧身摊开手心,安排好罗辛完全可以带上魏尔伦一起进去公社。
毕竟他们作为朋友,自己多少帮衬一下下难得的知心情面。
更何况——
维克多·雨果唇角上扬,自认为保罗·魏尔伦并不敢胆大用恶语挑衅曾经的前同事们。
虽然……
维克多·雨果半眯着金红色的眼睛,低眸去看罗辛那副悠然自得地散漫架势,明显将公社当成某处知名旅游景点般,随便揣起皮箱进去东张西望,究竟有哪些新鲜的东西值得关注。
他会想,我的朋友,你可千万不要为了魏尔伦的称呼冒出股莫名其妙地责任感啊。
至少幸·罗经常自述一大把年纪了,做啥都嫌累,实际却长着张青葱脸的坏心眼去掉所谓的可能,绝对会凭一己之力触怒他手下一大群性情乖张的同僚们。
结果,事事难预料,一路出乎意外地畅通无阻,即便他们在楼梯角碰见两位上周特招加入公社的年轻实习生。
维克多·雨果全程静关注并思考,因为罗辛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无比熟练地向张望他们经过的实习生们打招呼,再礼貌问好。
等再转头走上楼梯的短暂瞬间,保罗·魏尔伦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而罗辛的笑容格外灿烂,依靠个人魅力,白蹭上一顿实习生当然也是好学生的热情邀约,以及三天两头·纯粹白吃白喝的伙食宿。
维克多·雨果疑惑了:“……?”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才刚见面,平日里那几名经过夏尔手把手磨练意志培训的小朋友们,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现实粉饰的假象,任由某个玩心显露的家伙逐个击溃。
“我说啊,维克多,你怎么总戴着有色眼镜来看我?难道我很像无理取闹的人嘛?”事实上,罗辛的困惑不比对方少多少,干脆问道。
“我的朋友。”维克多·雨果无奈叹气,心照不宣地低声回答道:“全然是我的过错啦,尽管我打听过你身边许多消息,但我没想到啊……”
闻言罗辛一愣,眼角的两抹绯红轻松上扬,摆着手主动帮忙接话 ,还一脸夸张地说出了雨果所有的心里话:
“【我的朋友,你竟然是位曾经身处于德国首都柏林,那些号称全体拥有冷血“动物”精神团体中,最最最的健康医生吗?!还有,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你这家伙可真是疯了!!竟敢招揽我的朋友当牛做马!】”
说着,两人的步伐轻松一致,从结实白净的大理石台阶上再次跃过。
起码今天的天气宜人,半敞开呼吸的彩叶玻璃窗,和闲置修长垂坠的嫩绿吊兰叶们与人类匆匆而过的黑色影子擦肩离去。
罗辛的嘴巴,几乎从脱口而出黑料后,越说越起劲,根本没停下来过,将曾经那些所谓不可闻的许多传言变为现实后,究竟有多荒唐。
让旁观的保罗·魏尔伦原先那副冷漠表情硬控住了,往日凉薄的眼神略微呆滞。
大概只有维克多·雨果手捂住嘴噗嗤一声,忍不住失笑道:“哈哈,完全没错,真不愧是你啊,罗辛。”
“那当然了,好歹我可是名超受年轻学生们青睐注视、支持喜爱,为今蝉联国内排名第一最帅校草第七年的优秀教授诶。”罗辛甩开背后吸晴的雪白长马尾,格外骄傲。
紧接着,没等朋友回话,罗辛半睁开一只黑眸,有些匪夷所思,因为他单独放眼望去。
那群悄悄藏进丝绒窗帘内窥探的彩色杀马特们正在打量自己。
别人不知道,但罗辛很清楚,有个别人的锐利目光夹杂着忍耐的复杂的…厌恶、嫌弃、欣赏等等。
仿佛捅了马蜂窝似的,无论什么牛鬼蛇神全都有。
更包括楼下那几位夺门而入的眼熟金毛销售团们,以及昔日伸手拉了一把的忧郁小朋友正紧跟着波德莱尔的脚步走来。
‘罗辛,你等着的家伙终于来了,待会我们该回去了吧?’
许久未曾出声的玄青,忽然开口道,‘本来,你也没打算请客吃饭哦。’
‘那倒也是,玄青实在太懂我了,瞧瞧真是冤家路窄啊。’罗辛没有丝毫纠结的露出假笑,选择重新戴上挂在领口处的墨镜。
正所谓——对罗辛而言,熟人见面,分外眼红,拳脚相加。
比如散落一头银发的维克多·雨果,以及周围从阴影中显现的各个超越者们。
还有,罗辛忽视掉了保罗·魏尔伦静悄悄靠近身侧摆起防卫姿势,还有他眼中那几分很难出现的担忧神色一闪而过。
“父……亲?”保罗·魏尔伦刚开口。
罗辛摆起手,立马打住他,只是单纯绕开上午被他气的够呛的夏尔·皮诶尔·波德莱尔,实打实扶胯站在阿蒂尔·兰波两步距离一动不动。
保罗·魏尔伦一脸迷茫。
维克多·雨果寻思,还是继续看热闹更重要,随即用眼神制止了波德莱尔的怒火。
而众人满脸写着问号,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罗辛明摆着拜托社长大人带进公社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阿蒂尔啊。
当事人阿蒂尔·兰波一头雾水地礼貌说着:“好久不见,罗辛先生。”
“是啊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小朋友。”
罗辛扬起十分爽朗的笑容,用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的语气耐心询问:“最近过得如何?你有找回曾经心仪工作不,这里……或者,我的朋友维克多,他平常克扣过你的工资嘛?”
转瞬间,诡谲般的鲜红色彩从罗辛的瞳孔内窥探而出。
阿蒂尔·兰波瞳孔骤缩,失神中顺应罗辛的思路理解许久。
自从他努力恢复记忆回归法国后。
幸亏有身处于国际政坛与法国异能力者界顶层之间的老师忙里忙外。
为今他所有安排都是最好的,连之前为了亲友反复犹豫的错误买单而感到愤怒和委屈,看似命运多舛中出现的强硬转折,仿佛一切都值得的…
“社长很好,如今我的工资并没有克扣多少,而且我还另外领到一套市中心的房产和一笔高额抚恤金……”阿蒂尔·兰波眨了眨金绿色的眸子,张口不断说道。
“停停停,请打住你多余的解释,这些我全都不想听!”
罗辛鼓起脸,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强忍住面对新鲜有钱人的犯怵心理,面色不善地当着所有人的眼睛打开皮箱,扯出厚厚一叠为期三个月房租水电账单,气恼地甩进兰波怀里,“ 既然你过得都这么爽了,那动作能快点不,麻烦签个字。”
阿蒂尔·兰波急忙捧起快掉了的白纸账单:“?”
“虽然我这人很讲究,不太喜欢收熟人利息,但最起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最近我行程很赶的啊,明早五点的回国飞机正等着我呢——”罗辛语重心长的说了一通。
甚至于,罗辛选择转身,白发无风自动,勾唇一笑玩味道:“何况我最讨厌便宜赖账的人了,识相点去银行取来现金给我,否则待会可有时间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下场有多惨烈——”
话音刚开始落下,罗辛未曾施舍任何人机会,抢先一步,举手打起响指,让以太熊熊燃烧出黑红的火焰附着结实有力的左臂。
刹那,整个虚假世界的“巴黎”城再次发生天旋地转的视野逆向。
几乎在场的所有异能力全被封锁,无法阻挡俗称一把年纪好脾气的罗辛轻松手拿把掐。
阿蒂尔·兰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法阐述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