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的路上,孙瑾英毫无来由地想起刚刚才分别的常春晖。
等电车的时候两个人呆呆地站着,不说话也没觉得尴尬,孙瑾英用余光看了眼常春晖,他也正在看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同时低下头。
想到这里,她确认了近来一些莫名情绪的归属,不自觉红了脸。
被积雪覆盖的小巷深处,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祈祷着这声音并非来自自己的母亲,但时间仓促,未能灵验。
大门敞开着,孙瑾英冲进屋子,母亲正在抹眼泪,皮箱摊开在地上,家具东倒西歪,饭菜撒了一地。
孙成英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看到她回来,立马站起来说:“父亲被带走了,说是要坐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母亲还在抹眼泪,什么都不说,只是连声叹气。
孙瑾英一时慌了神,冲出院子,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情急之下,她想到了父亲的老板,又跑回屋子里。
“母亲留在家等消息,你去宋卿勋家问问,他是老板肯定知道内幕,我去银行打听打听。”
孙瑾英说完便和孙成英一起出了门。
她拦下一辆黄包车,马不停蹄赶到父亲工作的银行门口。
本想拦下一位面善的行员想打听,突然想到,万一大家都不知道父亲被带走的事,岂不是泄漏了秘密,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说话:“这不是孙适的女儿吗?”
回头,是宋卿勋的儿子宋谈。
“是为你父亲的事来的吧?”宋谈眼睛直视前方。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被?”她话只说了一半。
“你不用戒备,我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瞧你这学生模样,告诉你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宋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我父亲无缘无故被带走,这偌大的银行里,我也只与你有一面之缘,还请你帮这个忙,日后我定会感激的。”
宋谈朝前走了几步,孙瑾英小碎步跟着。
“听说是盗窃了我父亲的东西,什么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可是我父亲整日跟随宋总经理,对他忠心耿耿,怎么会偷他东西呢?你确定是他做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在这里不也是混日子吗?”宋谈说完,孙瑾英也不敢再追问,向宋谈道谢后便离开了。
孙适原本是黄包车夫,遇到宋卿勋是一次偶然,宋卿勋见两人身形样貌有点相似,便将他带在身边,具体做什么工作,孙适从来没有透露过。
本应回家的,但她不放心,决定去宋家找哥哥汇合,想第一时间知道他打听到什么。
孙瑾英站在久云河边踱来踱去,焦急地张望着宋家的黑色大门。
见孙成英出来她立马小跑过去,孙成英没等她问,摇摇头说了句:“他不在,宋太太让我不要再来。”
“那为何这么久才出来?”
“在门外等了很久,她只差人出来说了一句话。”
孙瑾英突然没了主意,俩人只好先回家。
大门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孙瑾英拉起孙成英的胳膊跑进院子里,她的猜测没有错,宋卿勋不会不管的。
兄妹俩进门的时候,宋卿勋刚好出来,和母亲在门口说了句:“你同她讲吧。”
说完直勾勾地看了孙瑾英一眼,那个眼神让她不适,但眼下顾及不了太多。
母亲长舒一口气,把门关好,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的。”
“他说什么了?”
母亲拉起她的手说:“宋总经理答应我们会查清真相,还你父亲清白,还说家里断了收入,这几日给你哥哥在银行安排个差事。”
“这样就太好了,我就知道,父亲跟随他这么多年,他不会不帮忙的。”孙瑾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是,”孙母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
“他说你父亲早已签了字据,将你嫁到宋家,这也是好事,我们能攀上宋家,你父亲能出来,日后你哥哥的前途也有盼头。”
“你答应他了?”她原本喜笑颜开的脸沉了下来。
“字据都签了,我答应不答应的不打紧,再说了,你父亲能出来,你哥哥能去银行有份差事,以后娶哪家小姐也有底气。”
“可是我还要上学。”
“供你读书不就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吗?现在有现成的好人家,还读书做什么!”
孙瑾英想起对她不屑的宋谈,冷冰冰地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你还考虑什么,你再考虑宋家反悔了怎么办?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搭上我们全家啊。”孙成英在一旁添油加醋。
孙瑾英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能求助的人只有父亲的老板,时代进步了,离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她日后也许可以找机会再离开宋家,那宋谈看起来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
母亲嘴里念叨着:“虽说是姨太,到了宋家想必也是荣华富贵。”
“什么?姨太?那宋谈已经娶妻了吗?”孙瑾英不解。
“什么宋谈,是宋卿勋宋总经理,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