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停在楼道门口时,链条还带着轻微的细响。简遂之支好车撑,抬头看了眼楼道里忽明忽暗的接触不良声控灯,灯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片摇曳的水纹。
他跟在凉夏身后往上走,楼梯台阶被踩得有些斑驳,凉夏的脚步声很轻,像只小猫踮着脚在走。到了四楼,凉夏停在自家门前,那扇老旧的铁门边缘掉了点漆,她从包里摸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道缝。
她侧身进去前,回头冲简遂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晚安”。简遂之也弯起嘴角,同样用口型回了句“晚安”,看着她把门轻轻合上,门缝里透出的暖光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向隔壁自己家。
换拖鞋时,简遂之摸了摸口袋,车钥匙被指尖碰到的同时,还带出个细细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根凉夏随手丢掉的断皮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捡了起来,悄悄揣在了兜里。他把皮筋放在掌心,借着客厅的灯光打量——黑色的橡胶已经有些发白,断口处还带着点拉扯的毛边。简遂之修长的手指捏着两端,轻轻一拧,打了个小巧的结。皮筋虽然短了些,却能重新用了。他把修好的皮筋放进书桌抽屉的小铁盒里,那里还放着去年凉夏弄丢的半块橡皮,和她随手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简遂之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明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他平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怎的,那片模糊的白墙上,竟渐渐浮现出凉夏的样子——是她刚才扎头发时被皮筋弹到的蹙眉,是她说“学霸徒弟”时扬起的下巴,是路灯下被风吹起的长发。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碰过她手背的微热。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某次她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火腿肠时,或许是她解不出数学题气鼓鼓敲桌子时,又或许,就是刚才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间。好像就是这样,在无数个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傍晚,在她喊他“遂之”的清亮声音里,在她把难题推过来时认真的眼神里,凉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