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遥凑过来,笑道:“赵铮,你怕那人头,不敢拿,对不对?”
赵铮毫不掩饰地答道:“对。”
俞遥道:“你现在牵的,可是拿过那人头的手哦。”
赵铮一看,自己确实牵着俞遥的手,微笑道:“因为是阿遥,我不怕。”他攥着她的手越发紧了些。
这样的人,哪怕是铁人,也难免为他动一次心。
“冠英伯,不累吗?”陆承恩边走,边打了个喷嚏。
“累什么?”徐岑道。
陆承恩随口道:“心累啊。冠英伯日日在京州,就得日日看见殿下和临王妃,心不累吗?不如我们回临邑,继续守边关去吧。”
徐岑笑道:“殿下是临王,日后在临邑,迟早抬头也不见低头见,难道要躲殿下一辈子吗?”
“照冠英伯这么一说,”陆承恩蹙眉道,“咱们,岂不是要这样和殿下,和临王妃同在屋檐下……一辈子了?”他拼命地摇头,仿佛这样便能赶走这个可怕的念头,“不行不行,太可怕了,那还是让殿下休了这丫头,趁早另娶……”
“说什么胡话,殿下和王妃伉俪情深,一定会白头偕老的。”徐岑笑道。
“那冠英伯,怎么办呢?”陆承恩看向他。
徐岑无所谓道:“冠英伯是什么人,怎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承恩白了他一眼:“说得轻巧,我看你已经自缢多时,魂魄都出窍了……嗯,不过,倒是还有个办法……”
徐岑手中人头往陆承恩头上一送:“再多嘴,就送你去见这位仁兄……嗯,什么办法?”
陆承恩挑眉,正色道:“带你去见一见森林,见得多了,这棵拙劣小树,自然就忘了!”
徐岑一笑,并不言语,与他一前一后走到白石雕成的辕门外,二人的衣裳已半干了。他道:“办正事。”
陆承恩算了下时间:“子时已过,怕是京州府尹早已睡下了,冠英伯偏来做这个不速之客,扰人清梦……若是我,遇见这样的上峰,一定恨死他了,射个箭,都得在箭靶上写下他的名字,给他来个万箭穿心……”
他说没说完,便看见衙门正堂居然灯火通明,案牍文书堆得小山一般高,一人热汗淋漓,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份又一份文书,执笔圈点,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
引路的小吏赔了不是,连忙高声通报:“府尹大人,冠英伯和陆将军来了!”
“在忙,不见!”那府尹说着又翻过一本文书,头都未抬起片刻。
“这可由不得你!”陆承恩不悦道,“我们已经来了!”
“那就等吧,等我忙完……”京州府尹端坐高堂,奋笔疾书,似乎完全沉浸在一个又一个文书案件之中,连一句话没说完都忘了。
小吏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大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懂做京官的规矩,请冠英伯、陆将军海涵。”
听到此话,府尹倒是回了一句:“我是不懂什么规矩,但自觉并无差错,不必二位包涵。”
小吏深吸了一口气,跺脚道:“大人呐,你……你少说两句吧……下官,快圆不回来了……”
徐岑笑道:“你说你家大人,是新上任的京官?”
小吏赔笑道:“可不是嘛,我家大人乃是琼州人氏,姓宋,单名一个寅字,因为在地方政绩卓绝,被称为‘强项相公’。这不,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京州府尹的大饼砸中了我家大人,可他呀,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做京官的弯弯绕,门道可多得……”他忽然觉得自己话多了些,赶忙补充道,“总之,怠慢了二位,罪过罪过。”
徐岑笑道:“宋大人宵衣旰食,令人敬佩,只是我等前来,是为了一桩公事。”
“公事?”宋寅又看完了一本文书,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生了一道,叹息道,“这桩桩件件,皆是公事,先来后到,不会因冠英伯而改变。”
陆承恩忍不住问那小吏道:“你家大人,年纪几何?”
小吏呵呵笑道:“大人年轻,还未而立呢。”
陆承恩咂舌道:“我瞧着,倒像四五十岁了……”
小吏道:“案牍劳形,案牍劳形……”
徐岑却淡淡道:“若是人命关天呢,宋大人?”
“命案?”宋寅豁然而起,“是什么案子?”
徐岑解开手中包袱,里边包裹的可怖人头露出了一角,小吏登时“哎呦”叫唤着,吓得连连退后:“冠英伯这是,救命呀,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