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催促他的声音还在门外,俞遥嗤地一声笑了。
银泠笑道:“郡主,我看这个临王殿下,对郡主倒像是有几分真心的呢。”
甜粥入口,唇齿生香,俞遥道:“或许吧。”
白虎园中,郑文贞笑着对赵铮道:“殿下啊殿下,可算是来了。殿下这白虎园本就大得很,殿下出来一趟不容易,自打有了临王妃啊,殿下就走得更慢了。”
“郑常侍,见笑了。”赵铮笑着,朝他一礼。
郑文贞颔首,正色道:“殿下,接旨吧。”
赵铮跪拜,举手加额,他身后的刘奇、长安和长泰亦如是。
郑文贞念道:“君上口谕:驸马白意罔顾万民性命,纵火烧楼,罪愆深重,虽情有可原,难平众怒,今拘禁刑天牢,听候发落。赵瀛禁足公主府,褫夺公主封号,贬为庶民,赐十日后自尽,不得归葬王陵。念新任京兆尹尚在赴任途中,一切事宜,皆交临王赵铮处置。”
赵铮抬眸,目色中满是惶恐与痛苦,咬着牙道:“她非死不可吗?我真的不明白,她究竟有何错,她自始至终,都没有……”
郑文贞叹道:“殿下这又是何苦呢,奴婢也知道,不是七公主的错,可她毕竟为人玷污,还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人尽皆知,就是君上没有赐死,殿下有没有想过,她今后又如何面对世人呢?难道要她一辈子活在公主府中,永世不得出入吗?”
“我没有想过,他,又有没有问过赵瀛呢?!”赵铮红着眼道,“赵瀛无罪,她,她为什么要承担这一切,甚至要为了伤害她的罪人和所谓的世人,去死呢?”
“殿下……”刘奇和长安见他情绪激动得有些失常,慌忙拉住了他。
长泰则懵懵懂懂地自言自语道:“殿下说得在理啊,我从前竟然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有罪有错的是旁人,绝不是那女子啊……”
刘奇回头骂道:“够了,少说两句!”
赵铮擦去了滚落的泪珠:“这道谕旨,我不接,我不能接,就算京兆尹不在,还有刑部,还有三司,还有兰王,有这么多栋梁可用,还望君上……君上……”他手捂着心口,近来说话时,总是时不时地心痛,每说一个字,心中都似喘不上气来一般,疼痛难忍。
郑文贞摇摇头:“知子莫若父。殿下,君上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殿下。”
赵铮道:“什么话?”
郑文贞叹道:“君上说,这是对殿下违抗禁令、夤夜明火的责罚,殿下必须承受,就算不是为了殿下自己,也是为了临王妃。”
赵铮紧攥着拳,挣脱开刘奇和长安的搀扶:“我自己可以!”他仰望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跪拜道:“如此……臣赵铮,遵旨。”
郑文贞朝赵铮一拜:“殿下,奴婢告退。”他见赵铮在地,久拜不起,一叹,招呼着身后小内侍鱼贯出了白虎园。
刘奇和长安赶忙扶起赵铮,长安蹲在他脚边,抚平他衣裙的褶皱,刘奇则心疼道:“殿下,奴婢从前怎么没发现,殿下越长越大,却越来越爱哭了。”他正欲擦去赵铮眼底的泪,冷不防被赵铮一下抱住,哭道:“刘翁。”
刘奇“哎”了一声,被他叫得心都化了:“殿下,奴婢在呢,一直在呢。殿下有什么心事,就哭出来,跟奴婢说。”他拍着赵铮的后背,一瞬间竟像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时他还要蹲下来拍拍赵铮,如今赵铮却比他还要高了,他只能佝偻着,倚靠着赵铮。
刘奇一边拍着赵铮,正要说些哄他的话,背后忽然杀出个程咬金来,大喊道:“四哥,你要给本王做主——哇啊——”
刘奇正可气着,看长泰脸上绷不住笑,埋下了头,一回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安倒是时刻都懂得礼数,道:“晋王殿下。”他抬眸,嘴角亦稍微扬起。
一个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只脚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两只手也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更是裹得连熟人都认不出是谁,若不是那镀金的太师椅和站在他身后的鸣荻、追风、赶月,怕是无人能认出这是晋王赵镕。
赵铮还从未见过自命风流倜傥的赵镕这般模样,忍不住道:“你还活着?”
“四哥!”赵铮怒道,又立刻软道,“哎,疼疼疼,鸣荻,去去去,洒!”
赵铮一行人便看着鸣荻掏出一个小玉葫芦,在赵镕的伤口附近洒着一些不知何物的金色粉末。
长泰好奇道:“晋王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鸣荻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我家殿下特意问的神药配方,告诉你也不妨事,反正你也买不起。这呀,是深海巨蚌所产的金珍珠,碾成粉末,有利于消炎止痛。”
长泰哼道:“我买不起又如何,你是给你主子用的,若是你,还不是一样买不起!”
鸣荻一时无言:“我……”
赵镕骂道:“骂得好!鸣荻,你那一点一点是倒给谁看呢?去,一瓶全都给本王倒下去,别舍不得,又不是花的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