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赵铮猛地回首,是俞遥的声音!他立时将沾血的玉镞簪和鳞光锦藏于袖间,一脚踹开了慵枕阁的门,追寻着声音而去。
柳如眉眼中的光芒越发微弱了,只见赵铮模糊不清的背影,在离她渐行渐远。
床头那方绣着芙蓉的帕子一直静静地躺着,不知他是并未看见,还是从未想起。
她血流不止,嗫喏着,说着来不及说给赵铮听的话:“殿下,可是妾也并非生来就是娼女……妾本也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可是父母亡故之后,兄嫂便要将我卖入青楼。妾跑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再见殿下一眼,为了在凉玉阁之外的天地间,再见殿下一眼……”
鲜血自被褥间蔓延到了地缝中,她又想起那一天,她在京州城中,将一方芙蓉帕子递给赵铮,他同她说了话,即使只有“不必”两字而已。
那是去岁腊月,虽然冷得刺骨,却是极好的一个晴天。
柳如眉终于在一片血泊中闭上了双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晴天,见到了那个比太阳还耀眼的人。
“阿遥,你在哪里?”赵铮冲出门去,却被一队黑衣人拦下,他怒道,“放开我!我要找人!”
一人冷哼道:“这楼里都是来找姑娘的人,你们这群嫖客,今夜,一个都跑不了!”
“我不是来……”赵铮挣扎道,“阿遥!你在吗?放开我!”
“阿遥?”那人冷笑,“戏子无义,娼女无情,你就别抱什么希望了!”
“你放肆!”赵铮挣脱开身边押着他的两个黑衣人,一拳朝说话那人挥去,把他撞得个七荤八素的。
那人骂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放开我,我要找人!”赵铮怒道,却被一拥而上的人制伏。
几个黑衣人便围着赵铮,推搡着他,将他推倒在地上,有人挥拳,有人动脚,说话那人笑道:“好了,别真闹出人命才好,虽然你这条贱命,也不值什么,今夜老子有正事,老子就是要你长长记性,没本事,别动手!好了,走!”
那人正要摇摆着走开,脖颈边顿感一凉,一道寒气已经贴在他的耳边,他一惊:“谁?”
“敢对他无礼,我不杀你,你家主子也会杀你。”
“阿遥的声音……”赵铮擦去眼角和额间滚热的血腥,朝说话之人看去,果然是她,高兴道,“你没事,没事就好……”
“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别人!”俞遥哼道,手中的软剑一转,剑柄往黑衣人肋骨间一撞,那人顿时捂着胸口,往后跌倒,哀哀叫唤着,却爬不起来。
俞遥扶着赵铮坐起:“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赵铮擦去不知是柳如眉溅在他脸上还是他自己的血,护着淤青和伤口,别过头:“别看。”他最不愿她看见他的伤疤。
俞遥却笑道:“这有什么?从前我……”她想起了什么,“从前,我哥哥每一次自前线回来,都是鲜血淋漓的样子,比你现在可怕十倍百倍千倍呢。我看看。”她转过他的脸,安慰道,“没事的,还人模人样的,不像你家长泰,流个鼻血都要问我有没有毁容。”
赵铮的眼睛红了,却笑着看着她。他叹道:“你怎么还是来了?”
俞遥眼中凝结的点点晶莹还是散落了下来,赵铮急忙道:“怎么了?”
一滴泪滑下来后,又有一大片泪珠不停地滚落,俞遥嗫喏着,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遥别哭,”赵铮握着她的手,心中已然泛起杀意,语气却尽量佯装平静,“谁欺负你了?你别怕,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已渗出汗珠。
俞遥哽咽着,道出那句谶语:“公族娇姿,污流玉树。”
忽然,赵铮的心好似死了一样,他心中的泪一下夺眶而出,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抱住俞遥,顾不得让她看见他的狼狈与难堪,放声大哭起来。
“阿遥,别怕,阿遥,别怕……”赵铮眼中的泪大滴大滴地滑落,悲恸得近乎窒息,像是被人剜出了心头的血肉,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说出稍微清晰的话。他边大口喘着气,边在气息的缝隙里说着话,“是谁,那个人的名字,我要他,死……”
“赵铮,赵铮!”俞遥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息,自己眼中的泪也止不住,“不是我……公主,是公主!”
赵铮喘着气,说一个字,心口便被撕扯得疼痛难忍:“阿遥没事……”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他整个人摊在了俞遥肩上,说不出话来。
俞遥的手轻轻在他的心上揉着,带着哭腔道:“我在凉玉楼下看见了江南烟雨人,我是随他上楼的,看见……看见……公主……在那里……”
赵铮顺着她手指之处,看见了一间门户大开的闺阁。那屋外的地面上,倒映着一个男子长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