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柳如眉一唤出名姓,赵铮方才停下四处翻找的念想,直视着床帷和床帷背后的倩影。
赵铮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袖中藏着那枚天青玉镞簪:“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柳如眉笑着,将身子隐在了床帷之中,只露出一对毫无遮拦的纤纤玉足:“妾曾经,见过临王殿下。”
赵铮的目光只在她的双脚上停了一眼,看到了一枚红线穿过的金片,眉峰一蹙:“你见过我?”
“去岁腊月,芙蓉帕子,殿下记得么?”柳如眉似乎突然发觉了脚腕处的红线金片一般,忙以手遮掩:“这是浔阳公子给妾的。”
赵铮发觉了她袖间流光溢彩的颜色,冷笑着朝她走去:“你的客人,倒是不少。王尚书家的公子,也曾经来过吧?”
柳如眉长长地叹了口气:“妾,身不由己……”
赵铮觉得她越发可笑:“这世间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可有人在万丈深渊拼命自救,有人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你是哪一种?!”说着,他已走到床帷边,一下拉开他与她之间的隔断。那一刻,他的手亦颤抖不已,似乎此刻面对的,是过去那个满目疮痍的自己。
柳如眉如他所想,穿着一件单薄的鳞光锦亵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赵铮看她的目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一把抓过亵衣一角,毫不客气地从她身上扯下。
这件半旧不新的鳞光锦衣,想来便是王尚书从前给王莺儿做的旧衣了。赵铮看着旧衣上闪烁变幻的色彩,那之上有他在临邑城下千里奔驰而不入的遗憾,也有他在京州宅邸听风观雪的等待。
这件带着余温的鳞光锦亵衣,是他去而不返的十一年。他紧攥着亵衣,就好像将十一年那样厚却又那样轻的时间牢牢地握于掌心,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殿下……”柳如眉惊呼一声,赤着身子便抱住了赵铮的手臂。
他惊吓之余,更多的是自心底滋生的厌恶:“放开!”
柳如眉紧紧抱着他,不愿松手:“殿下既然在凉玉楼下徘徊,如今又踏入了慵枕阁,就让妾陪殿下一夜吧!”
赵铮喊道:“放手!”柳如眉从他的手臂间滑落,又抱住了他的腿,一路被他拖着朝门边的方向去。
“我不放,殿下!”柳如眉紧紧抱着他的腿,哭喊道,“殿下是嫌妾脏,嫌妾是个娼女吗?!”
“是!”赵铮明白了当地答道,自己的呼吸也有几分喘息,“又如何?”
“对殿下而言,妾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路之人,可是对妾而言,殿下却是妾的太阳!”柳如眉哭道,“妾不敢奢求殿下情爱,只求与殿下依偎,哪怕只是片刻……”
赵铮哼道:“痴心妄想!”
“殿下,殿下,殿下!”无论柳如眉再如何哭喊,赵铮只是冷冷地往前走,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她看着赵铮手中的鳞光锦,猜想那大概是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使劲夺在手中,将亵衣捂在胸前:“殿下,殿下就算在这屋子里陪我说一夜的话也好,这件锦衣,殿下想要,妾会双手奉上!”
“我想要的东西,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赵铮冷冷地瞧着她,“放手!”
柳如眉的身子紧紧贴着亵衣:“殿下,妾真的喜欢殿下!”
赵铮忽地发觉,她身上除了捂在胸前的亵衣,竟是赤条条的,于是拽着锦衣一角,拖着她往床榻走去,抄起一床被褥,飞盖在她身上。
柳如眉的手却自被褥间握住了赵铮的手:“妾求殿下……”
“别碰我!”赵铮厌恶自她掌心传来的温热,拼命地摆脱她的手,柳如眉却披着被褥往赵铮身上扑去:“妾喜欢殿下。”
喜欢?赵铮被这一句玩笑笑得够呛,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么?你这样的人,也配说喜欢?”
柳如眉的脸已憋得通红,却还是道:“妾……喜欢……”
赵铮冷冷地看着她紧攥鳞光锦不放的手,道:“我说最后一遍,放手!”
柳如眉牙关颤抖,眼中滑出了一滴泪,已经说不出话来,却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忽然,她的双目圆睁,此生,是真的再说不出话来了。
“柳如眉,告诉你,我平生最恨以色侍人。”
赵铮手中的玉镞簪,已经稳稳地刺进了她的喉咙,血花溅在他半边脸上,她伤口中流下一道鲜红的血,浸满了他的右手。
赵铮的呼吸很重,右手颤抖不已,只好用左手同右手一起,将她喉间的玉镞簪拔下。
柳如眉捂着喉咙摔在了被褥之间,感受到赵铮自她手间将鳞光锦抽走,决绝得不留一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