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铮呼吸的气息贴着她颈边,俞遥有些痒,稍稍靠他远了些,方道,“我和公主去听说书了,听完我就骑踏雪回来了,我还奇怪呢,白虎园中一个人都没有。”
赵铮长舒一口气,放开手,握着她的双肩道:“近日西城闹得有些乱,别再乱跑了。”
“我不怕。”俞遥笑道,“我可是……”
“我怕。”赵铮看着她的眼睛道。
俞遥见他双目如炬,只好道:“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刘奇也走到了庭院中:“哎哟,临王妃,好歹是找到你了,你真是,让我家殿下好找!”
俞遥道:“我也没想到回来时这城中越走越黑,所有的路瞬间成了一副模样,还好我看见西北角有一只天灯飞上了天空,一直往这里走,才回了白虎园。”
赵铮道:“长安,你在白虎园中放了天灯么?”
长安奇道:“殿下,奴婢没有,奴婢还是看见白虎园方向有天灯飞起,方才赶回来,见到的临王妃。”
赵铮疑道:“难道这西城中,还有敢公然明火之人?”
俞遥不解道:“我纵马回时,城中人家仿佛都在一瞬间入睡,为何城中竟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呢?”
刘奇恨恨道:“俪阳火起,君上诏谕城中宵禁禁火不禁行,可殿下却为了临王妃,公然违抗上诏,闹得西城半城风雨,想来,又要被那群爱喷口水爱管闲事的御史逮着骂了!那群家伙,听风就是雨的,上回晋王殿下那辆人畜无害的金马车,可被他们逮着骂了半个月的暴殄天物、娇奢□□,最后晋王殿下实在受不了了,把那马车充了国库,那群老家伙们方才消停……”
长泰垂头丧气地迈进了庭院:“不等他们骂,城中百姓都已有人想告发殿下了……”
俞遥紧攥着眼前之人广袖的一角:“赵铮,那怎么办?”
赵铮笑道:“没事。”他抬头望了一眼月色,“夜深了,都散了,睡去吧。”
日就月将斋中的火光被一盏一盏地吹灭了,刘奇感到心中的希望也在一点一点被熄灭。
这座空空的庭院此刻就如刘奇的心境一般,他不禁长叹一声:“殿下,你怎么睡得着啊,这君上要是怪罪起来,俪阳火起一案还没个了结呢,就已经谣言纷纷了,唉……”
长泰也叹道:“殿下真难。”
长安笑道:“去吧,早些休息,今日我值夜。”
刘奇要准备走时,长泰也恰巧转身,一下踩到了刘奇的脚,长泰惊道:“呃啊啊啊,翁翁——”
“臭小子,是你踩了我的脚,你鬼叫什么?!哎哟哟——”刘奇骂道,“还不快扶着我点儿!”
长泰连忙过来搀扶着他,赔着笑脸道:“翁翁,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长安站在洒满月色的空庭中,笑着看这一老一少出了日就月将斋门,缓缓地合上了大门。他踱步至墙角一隅,那株黑色的北冥神草如今已有两寸高了,正昂首瞧着它。
“神草,我看得出,我家殿下是在乎你家郡主的,不然他也不会常常半夜起来给你松土。你知道吗?这白虎园荒芜了十一年,我家殿下也不曾精心打理……我常常觉得,殿下,他的生命就好像□□的一潭死水,不过在有人触动时,才泛起微澜……如今,他却愿意亲手在园中种下一棵生命。你倒是活了,我家殿下可是累得半死。”长安想起赵铮近日的神态神情,不觉好笑,“好在临王妃说,上元至今,已满一月之期,不再需要给你夜夜松土固本了。”长安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它细长的叶子,“我很好奇,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说着,长安朝日就月将斋中一望,仿佛已经看见赵铮和俞遥在人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模样,可一到人后,又开始拌嘴吵架起来。不多时,京州风云已了,他们收拾好了白虎园中的一切家当,跨过大江南北,在边城临邑定居。而后,他们有一双儿女,男孩很是文静,喜欢四书五经,女孩很是活泼,喜欢舞刀弄棍。他们老的时候,儿女已经长大,在夏天扶着他们出来晒晒太阳,在冬天围着他们烤火夜话……
“长安,长安,醒醒!”
长安睁开了眼睛,双眼惺忪地瞧见一条长舌头舔过自己脸上:“富贵儿,是你在说话?”
富贵儿钻到长安怀里蹭了又蹭。
长泰好笑道:“你还值夜呢,自己都睡着了,嘘,快站起来,翁翁就要来了。”
“噢,长泰……”长安瞧了瞧周遭,自己竟就窝在北冥神草院墙一角睡着了,他撑着地站起,正好瞧见了刘奇,便唤道,“刘翁。”
刘翁指着斋中道:“殿下和王妃还没起?”
“嗯。”长安心虚地答了一声,看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沾上的一抹黑色污渍,轻轻抹开,还是在食指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刘奇叹道:“这都巳时了,殿下和王妃怎么还不出来啊,昨夜在城西又闹了那么大动静,还春宵苦短日高起的……长泰你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