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繁乱是因为有声,是因为有别人的眼睛和耳朵。就像没有什么可以保持一贯的面貌永远不变一样,被别人看来再淡然的人也会因某个别人毫不在意的东西而改变一贯的淡然。解风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退一万步讲,他也是不得不承认其正确性。
是的,在宁远把家里一切都翻了个底朝天以后(这家伙专门挑他不在家时翻!还很懂礼貌地知道把不继续要用的放回原处!导致他完全没法还原她翻箱倒柜的过程,从中提取有效信息!解风连着几个晚上都在书房里对着解千仞整理好交上来的报告发脾气,在每个第二天看着宁远“肆无忌惮”的笑就只能想到“没心没肺”四个字——或许还要加上“一目了然”和“不言而喻”八个字。到现在十一天打工人上下里外横竖不是人的怨气还积在胸腹间,导致他看到宁远就呼吸急促,怒火中烧,想大骂一场——凭什么他还得要矜持?他不禁庆幸千仞和千机不是他一手带大的,要不然他在400年前就会被烦死),她终于在今早“怯生生地”(他认为实则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外加兴高采烈地)把想出门的纸条递进书房里来了,于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幕了。
“你确定你要这么穿出去?”解风望向上身一件松垮但很合身的白色卫衣,下身一 条浅棕棉布及膝短裤的宁远。她不觉得奇怪?
而后者点点头,夸张的动作幅度似乎表明了她的认真。宁远举起右方袖子,“跑起来有风,不容易热。”又抬起左边裤腿,“跑起来方便,也有风,不容易热。”然后眨着明亮的眼睛望向解风。
“所以……你喜欢风?”解风脑子里转了几十个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接这句话。其实他本想回问“你怎么知道”,想起这几天宁远光着脚在厅堂咚咚地跑来跑去的情景,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这句话倒先触动了他,好像有个人在什么时候给他说过“我喜欢风的伟岸之力,也喜欢风的自由潇洒。”来着。
宁远展现来回应他的是往斜上方瞟的银白瞳孔,解风也是在这时发现她眼珠形态较初见时有了明显的变化。中心仍是无涯的白,四周也开始出现颜色稍暗的线条——这么一来,也好看,不过衬得她瞳孔更白了。这是光影症的征兆吗?可之前在审查院WD检查时没有特别提醒啊,应该是她个体特征吧。
他可不想在家门口浪费时间,甩下一句“辰溪想出门去哪”转身就打开门迈了出去。当然他不会忘记带走眼珠子仍停留在斜上方抖动的宁远。
解风常住的屋子位于三界城内中产阶级聚居的小别墅区——当时为了联系交通方便,他没有选择云空九川的景观别墅而保守地选择了建在地面上的荣野里——现在想来,幸好如此,不然他在云空九川找一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孩子该费多少工夫啊。
荣野里的一大特点就是“宁愿房屋不好绿化也要好”(当然这是居住者调侃的话),梧归更是公认最能体现这句话的区域块。宁远出门便见到三株参天的参梧树,枝叶交错攀连,只留给房屋灰色墙体斑驳摇曳的散点光斑。在有三个宁远重一起那样高的位置,枝干仍粗得能在中间“包”三四个宁远。张牙舞爪的绿叶张开双臂拥抱着最多的阳光,稍暗的叶脉层次分明,像青筋突出的禽爪,偏偏又是完全打开的。而各条枝叶摇动频率人眼可见的相差,又给人以有无数只鸟儿正从这树上起飞的感觉——分明就是!宁远肯定她听见了鸟叫声。
可是鸟儿呢?鸟叫声不断地在原处的默桐树与近处的期易树、参梧树间此起彼伏,宁远一定要看鸟儿在哪——她以前看索切迦湾那些自在翔游于海天之际的鸟儿都很漂亮,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她没见过的更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