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宁远白色的眼珠子与空气保持着迄今为止的最大接触面积 ,容易看出她有些兴奋,可她的瞳孔一动也不动。
解风拿不准她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宁远,我是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解风忽然想到这小姑娘不会听不懂“房间”什么意思吧,补了一句,“就是你住的地方,你以后白天玩耍、晚上睡觉的地方,如果你不同意,别人就不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哦。”过了一会儿,宁远吐出一个字,才让解风舒了一口气。总算让她主动开口回应他的话了,他之前一直担心她是否有什么心理隔阂。一路上,面对所有陌生人,宁远都是一个怯生但不失礼貌的小女孩,乐于和陌生人进行友好攀谈,可对解风就像监狱里的劳改犯对狱警一样,面无表情地遵照一切命令抑或建议执行,从不主动表露内心。现在看来,这大约是受她过去生活经历的影响,这影响还是很有希望减弱甚至消除的。
也难怪宁远半天眼珠子都没动下了,她正现在解风所谓“你的房间”的入口,眼前所见是一片空荡的门间,斑驳的琼竹木地板中央铺着不知什么材料织就的灰绒毯,上面是一张红木小几,让人一看就被对舒适的渴望俘虏,想不顾一切地卧上去。周围有几扇形态各异但无一不精美的门帘,后面无疑不会逊色于门间。这谁看了眼珠子感动一下啊,努力维系生怕梦醒了还来不及呢!
“……你不打算进去吗?”
“哦。”
宁远没有行李,就只把左脚往前移了一步,然后把右脚并过来,再似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解风,看那眼神像是无辜的孩子。你看,我进来了,我没有不打算进来,是你先入为主评判的。
解风觉得自己要与这个孩子真正建立起联系还需要很长时间——以他这么多年执掌无衣会的经验,宁远的表现绝不是刚得遇贵人时胆怯的欣喜,而更像是被硝烟弥漫中深埋入本能的自我封闭和保护。他一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怀有常人眼中生于濯淖污泥就固有的浊秽、卑贱的品格,而是因为见过濯淖污泥,才造就了他们不与常人所同的看世界的眼光,与那精于“算计”,一肚子“坏水”的社会性消极形象。他们只是更懂舍得,更懂人性,更相信自己的世界观而已啊,解风常生发出这样的感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他们身上找到过自己的影子。
解风觉得最好是让宁远一个人待一会儿,索性把乌木门板一掩,看到门板上一抹银色闪过后,安心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