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够做选择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倾向于做出轻松的选择,直到事情变得无比恶劣,将一切推向艰难的选择。
何秋妤又熬过了两次化疗,验证一下那位大娘说的话是否真实。结果如大娘所言,何秋妤一次比一次难受,一次比一次恢复的时间更长,若要进行十二次化疗,便意味着她在一年时间里都要不间断地承受这些折磨。
陈医生告诉何秋妤:“后续会给你安排放疗。放疗前你要先倒模,给你量身定做一个防护服,防止射线照到胃部以外的部位。”
何秋妤问:“做放疗难受吗?”
陈医生如实说:“副作用和化疗差不多,但总体来说要比化疗难受一点,射线照到的部分皮肤有很大概率会损伤。”
何秋妤当即拒绝:“我不做了,我的身体受不了。”
陈医生没料到这么干脆的拒绝,颇为诧异:“不做了?”
何秋妤坚定地点点头:“嗯,我决定了,化疗和放疗都不做了。”
陈医生以为何秋妤只是因为化疗的副作用而闹脾气,便劝道:“我也没想到你对化疗药这么敏感,副作用这么明显,的确比较难坚持,但你要考虑清楚,这是救命的,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何秋妤态度坚决:“我不做了,陈医生,谢谢你,请护士帮我把导管拔了吧。”
安意下班回到家,发现何秋妤坐在沙发里。
平时何秋妤做化疗都是要晚上十点过后才能回家,安意感到奇怪:“这么快就打完针了吗?”
何秋妤带着一抹柔和且神秘的笑,看了安意半晌,才说:“我决定不做化疗了。”
安意很是错愕:“什么?”
对于何秋妤的决定,家中只有安意一人持反对意见。
安意苦口婆心地劝了何秋妤两回,但何秋妤仍是坚决拒绝化疗。
最后,安意不得不把话说得重一些:“要是复发了呢?陈医生说了,你的胃癌到了终末期,非常容易复发。”
何秋妤一直以为陈医生说的是“中末期”,于是满不在乎地说:“陈医生也说了,我已经进行了胃癌根治术,肿瘤都被切掉了,我的身体里没有肿瘤,为什么还要受那种罪呢?”
安意又问:“要是复发了怎么办?”
“不会的。”
“复发了怎么办?”
何秋妤有点不耐烦:“复发就复发呗,复发我也认了,反正我绝对不会继续化疗,太难受了,我的身体受不了,打十二次那种药的话,我比没做手术前还惨,何必呢?我现在能吃能睡,健健康康的,我就想安生地活着,不想受罪。”
“可是癌细胞转移到淋巴结了,说明你的身体里其实哪里都有可能出现癌细胞,只不过是它们还没有生长起来,无法被检测到而已。”
何秋妤对肿瘤没有太多专业知识,不懂得如何按照常理预想未来,只是异想天开:“再不济我就带瘤生存,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安意偷偷翻了个白眼,说:“带瘤生存要看肿瘤类型,低分化胃癌这种凶狠的癌症是不可能带瘤生存的。”
“怎么不可能?别人可以,我也可以。”
“癌细胞会消耗你身体所有营养。”
“那我就多吃一点补回来。”
“补不回来的,而且肿瘤最可怕的是占位,它很自私的,会不断挤压正常的器官,直到将别的器官挤到无法生存为止。”
“不会发展到那种程度的。”
无论安意怎么说,何秋妤都不愿意改变主意,安意有些无措,扭头看了看安成章,安成章没吭声,移开了视线,不与安意对视。
安成章亦见识过安晓婷的母亲被化疗药折磨成何种模样,那次他去医院探望她,亲眼看到护士拔针时,一滴药水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当即将床单灼烧出一小片焦色,把他吓坏了。那种东西是毒,和癌细胞相比简直不分伯仲,都是害人的,所以他一直不希望何秋妤接受化疗,虽医生和安意都说那东西可以治病,但他就是觉得那是催命符。
安意在父母面前人微言轻,谁都不听她的话,不考虑她的意见,她无奈地进行微弱的挣扎:“这样不行的……”
何秋妤似乎在与安意的对话中越发说服了自己,她如蒙大赦,激动地举起手欢呼道:“我说行就行,你别说了!我已经没事了!我痊愈了!”
那一刻,安意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去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