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忽然轻声问,“你不怕吗?”
陆淮朗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脸茫然,“怕什么啊?”
裴聿眼神沉了沉,“爷爷说的,那个缘法。”
陆淮朗愣了一下,随即又大大咧咧地躺回去,“嗨,那都是老人家迷信,我才不当回事。”
门外传一阵敲门声,陆鹤亭变得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淮朗,爷爷进来跟你说两句话。”
裴聿低头,掌心轻轻揉了揉陆淮朗柔软的发顶,随即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陆鹤亭走进房间,目光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内 —— 两张床挨得不算远,一侧是陆淮朗惯常的花哨随性物件,另一侧则是裴聿的简洁的行李,沙发上还放着两人的背包、叠放在一起的外套,老爷子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疑虑。
陆淮朗坐在床边,嘴巴委屈地噘着,声音软乎乎地带着歉意,“爷爷,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闹脾气不理您。”
陆鹤亭的心瞬间软下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是爷爷话说重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说你。”
接着他就提起正事,“我这次来,除了怕你出事,还有就是打算亲自见柳含青,明天我去拜访她。”
“爷爷!” 陆淮朗立刻皱起眉,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您坐了那么久飞机,一路折腾,明天先好好休息倒时差,后天咱们再去,不急这一天。”
陆鹤亭看着他贴心的模样,心想孙子这么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导,于是他又瞥了眼一旁安静站立但眼神始终落在陆淮朗身上的裴聿,眼底那丝疑惑的光又亮了几分。
他对陆淮朗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后天去。”
第二天一早,陆鹤亭竟然没有感觉太累,精神饱满地起了床。裴聿和经和在知道两位长者都起床后,就规划好行程,带着一行人悠闲地逛着巴黎老城,路线舒适不赶趟,讲解细致又周到,连老爷子的喜好、身体状况都照顾到了。
一路上,陆鹤亭越看越是满意,忍不住对着付良连连夸赞,“这两个年轻人真是难得,年纪轻轻就这么沉稳靠谱,不仅有自己的事业,还能独当一面,比家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子强太多了。有他们陪着淮朗,我是真的放心。”
付良也附和道,"淮朗他们跟着这两个小伙子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裴聿带着他们吃了好吃的,玩了好玩的,陆爷爷身体那叫一个好,精力充沛,摩天轮也乐意坐,
原本九个人打算分进三个轿厢,结果爷爷和付叔说,“你们年轻人玩的到一块去,你们坐一起吧,不用非得和我们两个坐一块。”
陆淮朗仅用零秒就接受了爷爷的好意,然后纠结剩下七人该怎么分,挠了挠后颈,“那我们就对半……”
经和却没等他说完就张口:“那个…… 我和陆风坐一个就行,我俩发扬精神,我们落单。”
陆淮朗感觉有点奇怪,眉梢一挑就要再张口问为什么,裴聿却扣住他的手腕,“那我跟淮朗一个车厢吧,他有点恐高,边上没人陪着不踏实。”
陆淮朗愣了愣,他哪有恐高,就算真有也不耽误和其他人搭伴啊,刚想反驳,对上裴聿看过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莫名卡了一下,于是就这么默认了。
排队登舱,爷爷和付叔率先上去,轿厢舱门缓缓闭合。接着是陆风和经和,而后才轮到陆淮朗与裴聿,最后一舱是陆雨、陆同、陆舟。轿厢慢慢脱离地面,向高空爬升。
风从侧边的小窗钻进来,撩得陆淮朗额前碎发轻轻飘着。
直到身子一点点悬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怕高。但他不愿在裴聿面前露怯退缩,只好偷偷让自己紧紧贴在座位上。
裴聿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把陆淮朗半搂进怀里。
陆淮朗一愣,“干嘛?”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裴聿侧头看着他,表情很是惬意,“都说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许愿,相爱的人就能一直在一起。”
陆淮朗不自觉地偏过头,想假装去看底下渐渐缩小的人影,可目光往下一扫眩晕感立刻涌上来,他不敢再看,只好不挣开裴聿,“哪来的说法,听着跟爷爷说的缘法一样玄乎。”
轿厢还在继续爬升,周围的喧嚣一点点远下去,天地开阔,整座城市铺展在脚下。
等快要升到最高点,裴聿转过来身来正视他,神色郑重,“陆淮朗,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那个缘法……”
“那不是我的缘法吗?” 陆淮朗眨眨眼,一脸茫然地打断他。
裴聿就知道这人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但他也不想过多解释,目光牢牢锁着陆淮朗的眼睛,“如果那个缘法指的是我呢,我是你命里的劫,你要怎么办。”
陆淮朗皱起眉,认认真真思考了片刻,语气真诚,“可是你帮了我很多啊,怎么会是劫。”
裴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个人真的很可爱,“劫不一定是害你的。但是前路说不清是福是祸,你也敢接吗?”
陆淮朗弯了弯眼,干脆地应,“可以啊,这有什么的。”
话音刚落,他视线无意往前一扫,一下子忘了刚才的氛围,伸手指着前面那节正在升到最高处的轿厢,里面坐着的是陆风和经和,“哎哎哎,他们抱在一起了…… 怎、怎么还亲上了!”
裴聿顺着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托住陆淮朗的后颈微微用力,就将人带向自己。
温热的吻落下来,直接堵上了他还没说完的惊呼。
陆淮朗被他这么一弄脱离了椅背,只好害怕地攥紧裴聿胸前的衣服,摩天轮悬在最高处,风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可下一瞬,他看见隔壁轿厢三张凑在玻璃上、亮晶晶看热闹的脸,于是他慌慌张张抬手猛地把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