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暂时没有赋予新的指令的顾凌狠狠碾在脚下。

一下，两下。

清浅的眼眸的火苗也愈发浓烈，灼热地落在那双应该被他称为兄长的人的手上。

那双手上，伤痕正在逐渐愈合，干枯的老皮仿佛新生的树木，抽条、发芽、迎来崭新的春天般焕发出生机。

悄然间，蜕变成白皙、修长的模样。

漂亮，金贵，正是顾家当权阶层应该有的模样。

顾凌却蜷曲起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比顾铭现在的手指还要漂亮。

虽然作为顾家的“产物”，但也是顾家在这磁场世界的直接“代言人”，更是顾家最引以为傲的“仿制品”。

他的身上不允许出现瑕疵，所以，每次迎接这所谓的董事会前，迎接完董事会后，他都是“完美”的。

因为，顾宸渊会在折磨完他之后，修改他的数据，看他“重生”。

但在他被修改数据之前，他明明比顾铭还要狼狈，他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

如果从他被“选中”，成为顾家设定好的JOKER的那一刻开始算起，那么，他身上的伤口应该很多，非常多，多如牛毛，多如繁星，多到何瑶见到，应该会很心疼——不，即便不心疼，也不会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他这名义上的兄长身上。

嗯，何瑶，这个最特别的人，现在，也只注视着他的兄长。

——跟顾家的那些杂碎、渣滓一样，永远、永远只能看到顾铭。

顾铭的手好得越快，顾凌的头就愈发晕眩。

顾铭的伤口怎么可以消失呢？——那些伤口，分明就是顾铭在最后的试验阶段，为了彻底控制他而留下来的罪证。

放血，粘合，剖心，压缩，熔炼，重塑……

每一个环节都很疼，比这些“董事会”视察一次无限学院留给他的创伤要疼百倍不止。

所以，顾铭，凭什么，可以抹除这些带给他痛楚的痕迹？！

顾凌血气上涌，忽然，掌中那一片温热轻轻动了动。

顾家那几个垃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铭的身上，根本不会在意完全处于他们股掌之间的顾凌。

有了片刻喘息的顾凌立刻将手上的力道减了又减，虎口虚晃，宽大的骨节尽力撑开最大的弧度。

他看着那白皙皮肤上的红痕似乎消退了点，心中的重石似乎落了地，但心口，还是憋闷。

他松开了手，收回所有施加在何瑶身上的疼痛，那么，她还会看着他吗？

——嗯，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还值得她看一眼吗？

这个傀儡无比恶劣。

他早早地察觉了她的身份，在最开始还生出过无比恶劣的念头——他凭什么要成为一个家伙的替身？

他的苦难，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存在，所以，这个女人只要死了，那么，一切会迎来终结吗？

其实，不会。

但是他就是那么恶劣地想要在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找到自己苦难的根源，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卑劣，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他无耻，即便已经明白自己的罪孽，也依然不希望她关注其他人。

他……

他的掌心，依然还有着不属于冷血的自己的体温。

温暖，热烈，干净。

顾凌看过去，在他虚握的掌心之中，那只本来可以轻松挣脱的手，却依旧贴着他冰凉的掌心。

那只手的主人见他看了过来，眨了眨眼，比着口型：“放心。”

动作飞快，顾凌甚至都生出了一种眼花的感觉。

回过神，却见何瑶依然双眸明亮地看着顾铭那双新长出来的手，笑容恣意又张扬：“看吧，没问题。”

顾铭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切如常。

他忽地又捏住了那枚红宝石戒指——顾凌猝不及防，又陷入极致的痛楚之中。

骤然冒出的冷汗将他和何瑶贴着的肌肤紧紧地粘合在一块。

不对，不应该怪这冷汗——明明就是他贪恋这不应该属于他的温度，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痛楚。

他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苦难，但是，这一次额外的疼。

疼得以往都会一声不吭的顾凌，卑劣地贴近身前的少女，下颌蹭着她散发着干净气味的头发，轻轻地在唇齿间泄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忽然，他感觉到手腕处，多了几丝轻柔的温暖。

被汗水打湿的视线里，他看到，何瑶纤长的手略微转了一个方向，指尖轻垂，像是极其不经意地，在他的手腕处，留下几笔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