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这样轻松又惬意微笑，僵硬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那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高高抬起，狠狠一刺——

何瑶眼疾手快，抬腿再一次踢飞。

顾凌脸上笑容未减，他扬起自己的左手，按上右手手腕。

何瑶当即反应过来，立刻擒住顾凌的左手，对那躲在父亲阴影里的顾宸渊怒目而视：“停止让他自残的指令！”

顾慈晃了晃手中的投屏：“何老师，这个指令是否能停下，取决于你。”

顾祥：“当然，除了这个怪物身上的指令，其他怪物的遭遇，也完全取决于你，何老师。”

顾铭踱步到那落地的匕首旁边，黑色的皮鞋轻蔑的踩着匕首的柄，再一抬脚，光亮的没有一丝划痕的皮鞋将那已经污秽不堪的匕首轻巧地踢到何瑶的面前。

何瑶没有弯腰，举起双手：“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与其用我的手指做实验，不如直接让我为你们，抹上我的血。”

顾宸渊：“你会这么配合？”

何瑶耸了耸肩：“你们可是用我的学生做威胁。”

“我个人，相信何老师的职业操守。只是，我的亲人们可能还有一点小小的疑虑，不如……”顾祥笑了笑，“就让我们顾家这不成器的晚辈们帮帮何老师。”

“怎么帮？”

“何老师只需要放松，配合。”

顾祥一个眼神，顾宸渊便又沾上自己的血，在空中写出新的代码。

何瑶身旁的顾凌又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

他一步步靠近何瑶，在她的身后停下。

线条结实流畅的手臂箍住何瑶的手腕，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的胸膛贴上了何瑶的后背。

更为浓郁的血腥气涌入鼻腔，顾凌的气息越来越近，顾凌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顾凌那张重新沾染血污与汗渍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仿佛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那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的唇角贴近何瑶的手指，微凉的牙齿贴上何瑶的食指。

犬牙在薄薄的皮肤上碾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一瞬间交融。

鲜血再一次涌出。

微凉的舌尖勾着那伤口，轻轻一吮，很快又离开。

手指上，血珠欲坠未坠，挂在指尖。

顾凌僵硬着身体，像是一尊活着的骨架，架着何瑶走到那四个姓顾的家伙面前。

四张相似的脸上浮现出同样玩味的表情，看着何瑶和顾凌的目光，仿佛在看两个价值连城的玩物。

何瑶如芒在背，压着胸口的恶心：“你们，谁先来？”

顾祥一锤定音：“和之前一样，麻烦何老师。”

何瑶没动，身后充当人体支架的顾凌却擒着她的手，举起，轻柔地将那点学血珠依次抹在四人的眼周。

四人目光迷离片刻，身体不自主地晃了几晃。

忽然，顾宸渊大叫一声，紧紧地拽住父亲顾铭的衣摆，桀骜的脸上浮现出孩童般天真稚气的笑容：“父亲，我看见了！爷爷、叔爷，我看见了！！原来，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这样的……”

他在自己已经掌握的语言系统中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恰切的词汇。

顾铭的手也微微颤抖着，他轻轻地勾着手指，似乎要触碰周围那些漂浮着的字符代码，又好像怕惊扰了它们。

顾慈那张几乎和顾祥一模一样的老脸上，泪痕纵横斑驳：“阿弟，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手指沾着眼皮之上哪点残存的血，目光挪向一旁一个已经倒下的顾家死士。

18，只有18岁。

但是，如果把18，改成81？

那么，这只蝼蚁会不会就在须臾之间，变成一比他还要老迈的家伙？

alive，还活着。

但是，如果把alive，改成dead？

那么，这只蝼蚁是不是真的会死？

顾祥那仿佛枯树皮包裹这的手指，已经在alive和18之间游走。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胆大一点呢？

这么想着，沾着鲜活血液的手指狠狠地抹在alive上。

一下，两下……

顾祥脸上笼罩上浓浓的阴霾，他怒视何瑶：“为什么改不了？你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