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拍摄结束，夕阳正好沉到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橘红与紫蓝交织的颜色。
游艇已经开始返航，船身劈开海浪，发出均匀而规律的声响，混着风与浪的交响，将整个黄昏浸染得格外温柔。
导演宣布了本次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每个人可以选择一个人进行两人约会时间，限时五分钟。
江启帆的选择毫无疑问。
他与秦啬并肩倚在栏杆上，静静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抹快要沉下去的橘红。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像某种缓慢而安定的伴奏。
江启帆只欣赏了几眼，便偏头看向秦啬的侧脸，夕阳在他的鼻梁和下颌上描出暖金色的线条。
看得久了，仿佛四周的光与声都淡了下去。
直到秦啬侧过头，与他对视。
“你一直在看我。”秦啬说，“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因为五分钟很短。短到我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
他的目光望进秦啬的眼睛里，望见那双瞳仁中只映着自己。他缓缓开口：“秦哥，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海风吹过，将他后半句话裹进风里。
秦啬没有立刻回答。夕阳从海面铺上来，将他的眼睫染成浅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也是这样的天色，这样漫天的橘红。
现在夕阳又一次落下来，同样的光景漫过视野，江启帆站在他身旁，问他可不可以永远在一起。
秦啬垂下眼，睫毛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江启帆没有催促。
他当然在意答案，可那并不是决定他继续往前走的理由。无论秦啬此刻是点头还是沉默，亦或是再一次退开，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认定的人，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秦啬、江启帆，五分钟时间到！”
话音未落，秦啬开口：“我的五分钟还没用。”
他抬起眼眸，看着江启帆：“我也选了你。”
江启帆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秦啬已经凑了过来。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短暂却真实。
江启帆下意识想要伸手揽住他，秦啬已经退开半步，重新靠回栏杆上，耳廓在夕阳下泛着薄红。
“这样回答，可以吗？”秦啬问。
江启帆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
随后，他的眼底一点一点亮起来，笑意像晚霞在海面缓缓铺开，“那秦哥这是……答应了？”
“嗯。”秦啬的声音很轻，尾音被风卷走。
江启帆的唇角压不住地扬起，他什么都没说，重新靠回栏杆上，手悄然覆上秦啬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没有握紧，只是贴着。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海风变凉了一些，吹动秦啬额前的碎发。
许久，秦啬望着海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你在当……的时候，脑袋有受过伤吗？”
江启帆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有些意外，却还是如实回答：“有。”
他抬手指了指右侧头部，“这里，时不时还会痛一下。”
海面最后一片橘红被夜色吞没，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两人的轮廓模糊成两团剪影。
江启帆看见秦啬的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然而导演的声音恰好响起：“五分钟到了。请江启帆离开。”
两人同时转过头，望向彼此。暮色里，目光相接，有未尽的话语和缠绵的情意。
“你先回去，”秦啬率先开口，“一会儿见。”
江启帆点了点头，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才松开，转身朝数十米外那片桌椅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啬还站在原地，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肩上，晚风拂动他的衣摆与发梢。他站在暮色里，明明离得这样近，却让江启帆无端觉得，像随时会散入风里。
他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
那感觉很轻，却沉在胸腔里不肯散，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沙，抓不住，也抹不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把那个念头压在心底。
江启帆回到座位坐下，注意力却始终没有从秦啬身上移开。
而另一侧，余清越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秦啬的方向走去。
余清越走到秦啬面前时，其他人都还坐在甲板上的桌椅边。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将余清越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在秦啬面前站定，没有绕弯子：“秦哥，我还是想请求你原谅我。”
秦啬闻言将视线从远方收回，在余清越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稳：“没什么原不原谅的。”
他说完，目光又飘开了，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再提的事，又像是压根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余清越捕捉到他眼神的游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秦啬在看江启帆，从他们站在一起到现在，他的眼眸总是若有若无地往那边飘，仿佛自己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集中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江启帆也正看向这边，隔着夜色和距离，他稳稳地接住了秦啬的视线，唇角弯了弯。
余清越攥了攥手指，压着声音继续道：“秦哥，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行了。”秦啬打断他，语气沉了些，“我说了，没什么原不原谅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再说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是明晃晃的不耐烦。他讨厌余清越这样没完没了的道歉，颠来倒去都是那几句话，实际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余清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刚刚看见了，看见秦啬主动亲上江启帆，被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夕阳下，手贴着手，像谁都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