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果然停了。
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透亮湛蓝。
旅馆的小餐厅里,一群年轻人围着吃早饭,叽叽喳喳地计划着被雨水耽误的行程。
“太阳太好了!等会儿就去沙滩!把排球打起来!”林子琪吸溜着海鲜粥,兴奋提议。
“对对对!还可以去抓没抓完的小螃蟹!”另一个女生附和。
大家情绪都很高,除了程白。
他低着头,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
谭亦清用手肘碰碰他:“白哥,没睡醒?”
程白没吭声,只是掀了掀眼皮。
林子琪转向身边的姜畔:“姜畔,快点吃,我们等会儿一起去!”
姜畔放下勺子,心里惦记着李砚安。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们去吧,我可能有点过敏,身上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她没说谎,早上起来是觉得胳膊有点痒,可能是那天海水泡的,也可能是吃了什么,起了几个小红点。
但这并不影响活动,只是个借口。
林子琪关心地问:“啊?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买点药?”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痒,休息一下可能就好了。”姜畔连忙摆手。
一直没说话的程白这时突然放下了勺子。
他抬起头,扫了姜畔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就往外走。
“哎?程白?你不吃了?”刘依在他身后喊。
程白头也没回。
谭亦清看看走远的程白,又看看明显松了口气的姜畔,心里明镜似的。
他三两口喝完自己的粥,拍拍屁股也站起来,冲姜畔和林子琪笑了笑:“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他。”
谭亦清在旅馆门口的沙滩上追上了程白。
程白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踢着沙子。
“至于么?”谭亦清搭上他的肩膀,“脸拉得比昨天那雨帘子还长。”
程白甩开他的手,“别烦我。”
“不就是姜畔不跟咱们玩么,”谭亦清笑嘻嘻的,“你不说人家家长在呢,不得陪陪?理解一下嘛。”
他不说还好,一提李砚安,程白更憋屈了。
他想起昨晚姜畔看着李砚安那眼神,心里就堵得慌。
“你说她……”程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到底怎么想的?”
谭亦清耸耸肩:“这我哪知道。不过白哥,我说句实在的,姜畔跟咱们好像真有点不一样。她那个人,心思重,又敏感,看着还行,其实防备人防备的很厉害。你说的那位能跟她那么亲近,肯定是有原因的。”
谭亦清又说:“要不换一个喜欢?你看刘依,不就挺明显对你有点意思。开朗活泼,没那么多心思,多好。”
程白停住脚步,“你说的什么话啊这是。”
谭亦清一怔。
程白抓了抓头发,“喜欢是能随便换的吗?我他妈是生气,气她那样,气那个姓李的阴魂不散。可我……可我他妈还是喜欢啊。”
“看见她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生气归生气,该喜欢还是喜欢,换不了。”
谭亦清看着他这副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得,打球去不去?泄泄火。”
程白嗯了一声。
另一边,姜畔看大家都走了,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立刻回房间,而是去了旅馆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盒牛奶和一个面包,又向老板娘要了杯温水。
她端着这些东西,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稍微用了点力。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有些沙哑的回应:“……谁?”
“……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开了。
李砚安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头发有些凌乱。
他显然刚醒,眼底带着红血丝,一只手还按着太阳穴。
看到门口的姜畔,他愣了一下。
“这都几点了?”他侧身让开。
“才九点。”姜畔走进房间,把牛奶和面包放在小桌上,“你昨天喝多了,早上肯定胃不舒服,吃点东西吧。”
房间里有淡淡的酒气和烟草的味道。
被子堆在床边,显然主人起得匆忙。
李砚安眼神软了下去:“……好。”
他也没客气,拿起温水喝了大半杯,然后撕开面包包装,慢条斯理吃起来。
姜畔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等他吃完,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暖洋洋的,但不灼人。
原本是说好去码头钓鱼的,但刚走到海边,就看到不远处停着几辆颜色鲜艳的摩托艇和几只帆船,引擎声轰鸣,吸引了不少游客。
李砚安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飞驰的摩托艇上,眼底掠过一丝兴致。
他侧头问姜畔:“那个,玩过吗?”
姜畔老实摇头:“没有。”
她看着那在水面上窜得飞快的玩意儿,心里有点发怵。
“感觉有点危险。”
李砚安挑眉,“我在呢,怕什么。”
他语气自然,好像有他在,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姜畔看着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有种鼓励和跃跃欲试。
她犹豫了几秒,点了头:“好。”
李砚安笑了,领着她去租摩托艇。
他熟练地检查设备,跟工作人员交流,然后长腿一跨,率先坐了上去,发动引擎。
摩托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水面上微微起伏。
他朝站在码头边的姜畔伸出手:“上来。”
姜畔借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跨坐到他身后。
座位空间有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温热。
“抱稳了。”
李砚安头也没回地吩咐。
姜畔的脸一下就热了。
她的手空悬在他腰侧,有点不知所措,只是轻轻拽住了他T恤的两侧。
李砚安似有所感,忽然一拧油门。
摩托艇猛地向前一窜。
巨大的惯性让姜畔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撞在他后背上。
她吓得眼睛都闭紧了,手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耳边是呼啸的海风和引擎的轰鸣,还有他背后传来的笑声。
“抱稳就别松手了。”李砚安打趣她。
他是故意的。
姜畔的脸颊贴着他后背,能感觉到下面脊骨的线条。
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清凉的水汽。
她悄悄睁开眼,发现李砚安开得其实很稳。
速度虽然快,但并没有故意颠簸或者危险动作。
他只是载着她,破开蔚蓝的海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
远处的海岛。
沙滩上变小的人影。
另一艘驶过的帆船。
所有的景物都在后退。
静止的只有这片广阔无垠的蓝色。
姜畔最初的那点害怕,慢慢被兴奋感取代。
她依然紧紧抱着他的腰,试着感受这种飞驰的快感。
李砚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放松,问她感觉怎么样。
姜畔大声回答:“很好玩!”
摩托艇靠岸时,姜畔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松开手,脚踩在沙子上,才觉得踏实了些。
李砚安先一步跨下去,很自然地转身伸手扶她。
姜畔借着他的力道跳下来,脸颊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
“好玩吧?”
李砚安摘掉头盔,随手拨了下被压乱的头发。
“嗯!”姜畔用力点头。
两人沿着码头往回走,鞋底沾着细沙。
还没走到旅馆前的沙滩,就听到了熟悉的嬉闹声。
林子琪她们果然在打沙滩排球,网子拉得歪歪扭扭,球飞来飞去,笑声比球飞得还高。
“姜畔!”林子琪眼尖,第一个看见她,抱着球就跑过来,“你过敏好点没?哇!你去玩摩托艇了?!”
她的目光在姜畔和李砚安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立刻露出我懂了的狡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