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安转过头来看她。
“你别喝了吧,”姜畔小声说,“喝多了明天该难受了。”
李砚安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显而易见的关心,心里那点畅快劲儿更足了。
他故意逗她:“没事,这才哪到哪。”
姜畔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想了想,滑下高脚凳,“那边好像有个小超市,我去看看有没有解酒药或者牛奶。”
说完,也不等李砚安回应,就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吧台边,顿时只剩下两个男人。
李砚安看着姜畔走远的背影,笑了下。
程白看着他,忍不住冷飕飕开口:“李警官真是好兴致,下雨天跑高中生住的旅馆来喝酒。”
李砚安收回目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怎么,这旅馆你家开的。许你们小孩来玩,不许大人来喝酒消遣?”
程白被噎得一顿,“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您挺闲的,派出所不忙?”
“再忙也得休假啊。”李砚安晃着杯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冰块,“再说了,我家小孩在这边,我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
他特意加重了“我家小孩”几个字。
程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李砚安手臂上那片嚣张的青黑色纹身,又想起姜畔刚才那副明显是担忧着李砚安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说:“李警官,姜畔她只是暂时借住在你家,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宽了吗?连她跟同学出来玩,你都要跟过来盯着?”
李砚安脸上的懒散笑意淡了些。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正眼看向程白。
那双眼睛里酒意未散,透出一点沉郁的光。
“程白同学,”他一字一句说,“我怎么管她,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至于你……”
“毛还没长齐,就先别学着大人操心别人的事了。有些心思,收一收,对你自己好。”
这话几乎是挑明了。
程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喝酒上的色,而是羞愤。
少年人的自尊心和被戳破心思的狼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站起来。
旁边的老板娘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哟,两位帅哥,喝酒喝酒,聊点开心的嘛!这雨下得人怪闷的,火气大正常,可不兴吵架啊!”
李砚安瞥了程白那快要炸的样子,似乎觉得跟个半大孩子较真也没劲,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摆了摆手,示意老板娘再给他倒一杯。
程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看着李砚安那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来。
他扭开头,盯着窗外哗哗的雨幕,不再说话。
这时,姜畔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板解酒药。
她气息有点急,先把牛奶递给李砚安,“你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然后低头拆解酒药的包装铝箔。
李砚安看着她忙活,没接那牛奶,反而又要去拿老板娘刚推过来的那杯新酒。
姜畔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就这么贴在了他因为酒精而发热的皮肤上。
两人都顿了一下。
姜畔想缩回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松,反而稍稍用力,把他的手从酒杯旁拉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别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担心,是管束,是亲昵。
而且带着一种类似娇嗔的埋怨。
程白坐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姜畔那只按在李砚安手腕上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太幼稚了,太无力了。
他猛地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哗啦一声。
姜畔被吓了一跳,惊讶地转头看他。
程白脸色铁青,转身大步朝着通往楼上走去。
姜畔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李砚安看着程白的背影,再低头看看姜畔还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心里那点因为少年挑衅而起的微妙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通体舒泰。
他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反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姜畔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姜畔立刻缩回了手。
“不喝了,”李砚安嗓音太愉悦,带着笑,把面前那杯新酒推远,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然后站起身,“走了,回房睡觉。”
他动作有点快,起身时晃了一下。
姜畔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李砚安站稳,低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有点戏谑:“真没事儿。走吧。”
他接过姜畔手里的那板解酒药,塞进裤兜,然后很是自然地,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操心样儿。”
他的手掌很大,轻轻在她发顶一按,随即松开。
姜畔看着他,还有点不放心:“你自己能行吗?”
李砚安哼笑一声,“几步路的事。我也住二楼,最里头那间。”
他看着姜畔不放心的小脸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你送送我?”
姜畔心跳又有点不听话,“好、好啊。”
李砚安笑了,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姜畔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脚步稍微有点虚浮。
楼道里灯光昏暗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
走到走廊最里间,李砚安掏出房卡刷开房门。
他一手扶着门框,转过身,看向姜畔。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那双因为醉酒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到了。”他说。
姜畔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李砚安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进去,而是看着她,忽然问,“明天雨要是停了,想去码头看看我钓鱼吗?”
姜畔眼睛微微一亮,“想。”
李砚安凑近她一点。
他显然是醉了,俯身靠近时脚步有些晃,眼神在她脸上游移着,目光却软而散漫。
“行,那明天看天气。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