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但姜畔站得不远,刚好能听见几句。
“周哥,手气背啊?缺钱兄弟这儿有啊,好说,利息嘛……大家兄弟,好商量!”
周建国烦躁地甩开那只手,瞪着眼:“滚蛋!高利贷?老子不碰那玩意儿!”
“啧,周哥,这就没意思了……”黄毛脸上的笑淡了,“给脸不要脸?”
“说了不要!滚!”周建国吼了一声,有点色厉内荏。
几个小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嗤笑几声,其中一个拍了拍周建国的脸,力道不轻:“行,周哥硬气。那您老慢走。”
周建国似乎也怂了,没敢再骂,低着头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刚才的晦气一扫而空,声音瞬间高昂了:“喂?强哥?哎!是我!……唱歌?去!当然去!老地方是吧?马上到马上到!”
他脚步轻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浑浊的光影里。
姜畔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周建国消失在街角。
这个家,像一栋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摇摇欲坠,里面的人,李雅慧,周建国,周宝……
没一个让她觉得安全。
*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暖气,而是一股热浪和周宝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死了啊!”
李雅慧头发散乱,抱着哭得浑身滚烫的周宝在屋里打转,对着电话吼:“……烧到39度了!诊所关门了?我不管!……什么?去区医院?……好好好!……等着!”
她挂断电话,一眼看见刚进门的姜畔,像找到了发泄口,劈头盖脸就骂:“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没听见周宝哭吗?眼瞎了!快!跟我上区医院!他烧得厉害!”
姜畔没吭声,默默放下书包。
李雅慧已经手忙脚乱地胡乱给周宝裹上小被子,塞进姜畔怀里:“抱着!我去拿钱!”
她自己胡乱套了件外套,翻箱倒柜。
深夜的区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小孩的哭闹,大人的焦急询问,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李雅慧抱着周宝冲去挂号,姜畔跟在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疲惫又麻木。
刚走到急诊大厅中央,旁边一个神经科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大身影侧身出来,似乎刚和里面的医生说完话。
李砚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小脸苍白,眼神有点空,站在喧嚣混乱的急诊大厅里,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树苗。
李砚安眉头拧紧,大步穿过人群走过来。
“怎么回事?”
姜畔抬头看到他,心稍微松了一点,又流露出被撞破窘境的仓促。
“周宝……发烧了。”她声音有点哑。
李砚安的目光迅速看向她怀里哭得没力气的周宝,又落回她脸上,然后,停在了她右侧脚踝裸露出来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红肿,像是在什么地方崴了一脚,微微隆起。
他眼神一暗,在位于跟前蹲了下来,伸手,挑起了一点姜畔的裤脚,用指腹轻轻捏住了她的脚踝,让她微微偏过脚,以便看清那块红肿。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的瞬间,姜畔下意识想缩,却被他捏住了。
“脚怎么了?”他仰头看她。
姜畔一愣,这才感觉到那刺痛。
大概是李雅慧慌乱中推搡她出门时,不小心崴了一脚,她根本没在意。
“没……不小心崴的。”她小声说。
李砚安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两秒,指腹在那处很轻地蹭了一下,确认了下。
“你觉得要紧吗?”姜畔有点不自在,小声问,指的是周宝。
李砚安这才松开她的脚踝,站起来,目光转向她怀里蔫蔫的周宝,眉头依旧皱着。
“小崽子给医生看了?”
“还没挂号。”姜畔摇头。
“吃饭了没啊,看着脸色这么差。”
姜畔抿抿唇,“今天没来得及。”
李砚安没再说话,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挂号窗口前李雅慧焦急的背影。
然后,他重新看向姜畔,视线在她脚上又停留了一瞬。
“去旁边坐着吧,挂号没那么快。”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她单薄的肩膀和苍白的脸。
“要我抱你过去么?”
李砚安语气那叫一个坦荡,却让姜畔耳根莫名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