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操场边上枯黄的草皮都冻得硬邦邦的。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八百米!都活动开,别偷懒!跑完自由活动!”
队伍稀稀拉拉地动起来。
林子琪捂着肚子凑到体育老师跟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老师挥挥手,她立刻如蒙大赦,溜达到跑道边的看台台阶上坐下了。
姜畔夹在女生队伍中间,慢吞吞地跑着。
冷风灌进喉咙,有点割得慌。
她没什么力气,对体育这科更是不行,只想快点熬完。
跑到第二圈弯道,前面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
“哎哟!”
“摔了摔了!”
姜畔抬头看去,只见刘小慧整个人扑倒在灰扑扑的塑胶跑道上,姿势狼狈。
她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有点尴尬,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跑开了。
周围几个女生下意识想停下,脚步刚放慢,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又都抿着嘴,默默加速绕了过去,没人伸手。
刘小慧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膝盖上一大片刺目的鲜红洇开,看着就疼。
姜畔的脚步慢了下来,几乎停住。
她看着刘小慧蜷缩在跑道上的身影,那鲜红的血迹,还在颤抖。
姜畔不得不很没出息的承认,自从刘小慧给了她一把钞票,整整五千块之后,她却是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林子琪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跑道边,手里捏着一小包没开封的纸巾和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
她看着跑道上的情形,撇了撇嘴,“该!让她以前那么横……”
但眉头也微微皱着。
她转头看见姜畔停在那儿,直直地看着刘小慧,几步走了过去,把水和纸巾一股脑儿塞进姜畔手里。
“给,”她下巴朝刘小慧那边抬了抬,“看着烦。我讨厌她,但也没想看她趴那儿见死不救……我懒得过去,你替我去。”
姜畔低头看着水瓶和纸巾包,又抬眼看了眼林子琪。
林子琪已经扭开头,假装在看别处。
跑道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姜畔吸了口气,迈开步子,朝着跑道中间走了过去。
塑胶颗粒粗糙的触感让她每走一步,就听见一道摩擦声。
她停在刘小慧旁边,蹲下身。
阴影笼罩下来,刘小慧的呜咽声一停。
她抬起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眼睛里痛苦屈辱,当看清是姜畔时,那眼神瞬间惊愕,难堪,还有一丝被窥见狼狈的愤怒。
姜畔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一小包纸巾和矿泉水放在她手边。
“你又在看我笑话!”刘小慧忽然说。
“我没兴趣看任何人的笑话。”姜畔垂了下眼睛,看了眼跑到旁边正看着这边的林子琪,目光又落回刘小慧脸上,轻声:“谢谢你让林子琪抽耳光,她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勇敢多了。也谢谢你那五千块,帮了我很多。”
做完这个,她站起身,没等刘小慧做出反应,转身走开了。
脚步依旧不快,重新汇入稀疏的跑步队伍里,仿佛只是中途停下系了次鞋带。
刘小慧呆呆看着手边的东西。
她胡乱抓起纸巾,抽出一张按在膝盖上,头埋得更低了,只有肩膀抖动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一些。
太痛苦了,被人孤立的感觉,太痛苦了。
*
快到期末周,晚自习结束得更晚。
姜畔跟李砚安说了声最近不去找他吃饭,想在学校图书馆多写会儿作业。
她成绩一塌糊涂,但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总想往上再够一够。
图书馆的灯光映着几张同样埋头苦读的脸。
姜畔摊开练习册,笔尖悬着,半天落不下去。
基础太差太差,都不知道题目是什么意思,怎么补都显得徒劳。
姜畔从图书馆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她快步往家走。
路过街角那家人声鼎沸的麻将馆时,门帘倏地被掀开,一个人影踉跄着被推搡出来,差点撞到路人身上。
是周建国。
他脸都青了,眼珠子通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老子明天就还!瞧不起谁呢!”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堵在门口,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吧老周,嫂子前天才来砸过场子,嚷嚷着要报警!你输多少了心里没数?赶紧走!有钱再来!”
“呸!狗眼看人低!”周建国狠狠啐了一口,裹紧了身上外套,正要走开。
麻将馆旁边阴暗的角落里,晃出来几个叼着烟的小年轻,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凑上去,勾住周建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