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阳台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
门板隔绝不了什么噪音,那些尖锐的碎片依旧爆炸一样喷进来。
“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吃白饭的赔钱货!”
“滚!成年了赶紧滚!看见你就晦气!”
小阳台冷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这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小窗属于她,即便她身侧的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她没开灯,也没坐下。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走到那扇蒙着冰花的窗户前,伸出手指,在玻璃抹开一小块透亮的水汽。
她凑近那块透明。
楼下,单元门口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一点猩红忽闪忽闪。
李砚安果然还站在那里。他没走。
他微微侧着身,背对着单元门的方向,指间夹着烟,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冬夜的寒气里孤独地闪烁。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楼上,又似乎只是在看那没有星星的天。
姜畔的心,像被那点微弱的红光轻轻碰了一下。
一股细细的暖流,不合时宜地从心底最深处渗出。
她知道他听到了,听到了门里那场丑陋的闹剧,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阳台门外,李雅慧的诅咒和周宝的哭声还在,“……你跟你那死鬼爹一样!都是讨债鬼!……”
姜畔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对着楼下抬起了手,轻轻地,对着那光的方向,摆了摆。
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
她的脸上甚至神色寡冷,只有那双眼睛,在玻璃反光里,极快地弯了一下。
他看见了。他知道。他还在。
楼下。
李砚安指间猩红暗了一下,烟灰无声坠落。
他听到了那些夹在哭骂声里的诅咒。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
然后,他缓缓将那口烟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冷冷的空气里迅速弥漫,消散,模糊了他眼里那片沉沉的暗影。
阳台的光亮熄灭了,姜畔关上了窗帘。
李砚安深吸一口气,朝远处走去。
*
期末考一天天逼近,教室里的空气都绷紧了。
姜畔盯着摊开的数学卷子,那些符号和数字扭成一团乱麻,看得人眼晕。
她悄悄叹了口气,手指抠着冻疮发红发痒的地方。
眼神一飘,发现课桌抽屉里突然多了个东西。
一个铝制饭盒,还带着食堂刚出锅的温热。
盖子掀开一条缝,红烧肉伴随米饭的香气直往外钻。
姜畔手指顿了顿,没碰。
她抬眼,正对上教室斜前方一道目光。
程白咧着嘴冲她笑,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姜畔垂下眼,脸上的神色寡淡。
她把饭盒盖子重新盖严实,然后把它原封不动,推回了课桌抽屉的最深处。
下课铃一响,程白立刻拨开人群窜过来,高大的身影堵在过道里,挡住了姜畔想要离开的方向。
“喂,姜畔,”他嗓音爽朗,“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明天给你换排骨?”
姜畔正把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塞进书包,动作没停,只侧了侧头,“不用了。以后别放了。”
程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嘿,你这人……我特意给你买的!”
“用不着特意,我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姜畔拉上书包拉链,拎起来就要走。
这时,一个带着讥诮的女声插了进来。
“程白,热脸贴冷屁股呢?”
刘小慧抱着几本书过来,眼神在姜畔和程白之间打个来回,最后落在程白脸上,“人家清高着呢,看不上你这点油星儿,送个饭还不让走了。”
程白眉头立刻拧紧了,那股阳光劲儿瞬间被烦躁取代。
他转向刘小慧,声音拔高:“刘小慧,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被记大过留校察看的大姐大,还有空管别人闲事?”
“你!”刘小慧的脸唰地白了,又迅速铁青。
她像是想骂回去,却只有抽气声,最后一跺脚,撞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同学,低着头飞快冲出了教室。
程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操。”
再回头,过道里已经空了。
姜畔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