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玖凌此次前来是有带实习的工作,在正式接学生之前,他准备先以个人名义去探望一下尹然。
医院的大堂光线通透,螺旋的楼梯石材洁白明净。循着楼梯拾级而上,可以看到大堂落地玻璃旁放置着舒服的沙发椅,沿路设计有各种花卉绿植区,要不是空间里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一个医院。
“这里的环境还挺舒适的。”谭玖凌拍了拍因为接近好友病房变得低沉的小俞。
小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是啊,这里的口号是‘让人有尊严的离开’。所以努力的方向是让病人舒适无痛的走过最终的时光。”
到了尹然同学病房门口,里头安安静静的,白日的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透出柔和的白光。
谭玖凌看着门牌上的名字,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如约到访朋友家,他一只手放在门把上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他心里此刻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现在里头的人是小叶的话?他是什么心情?
那些异世界的小说,往往都是生病后神识的穿越,他感觉小叶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在梦中的世界徘徊。
现在的谭玖凌再也不嘲笑凡人的无能了,他自己就是一个站在迷雾里看不清路途的凡人。
这时门里头传出一声:“请进。”
这个声音谭玖凌也挺熟悉,是之前他去的拳馆的拳师,也是尹然同学的父亲。
声音里听得出疲倦、淡然和无法言明的压抑。
谭玖凌和小俞开门而入,见到了久违的父子二人。其实他们分别时间并不长,仿佛道别就在昨日。
尹然父亲的头发全白了,躺在床上刚刚睡着的尹然面色灰白安详,那些大疱表皮综合征带来的创口愈发难以维护。
“啊,是谭老师和小俞啊,你们是来看尹然的吗?”尹然的父亲撑起身,挤了一个笑容向他们走来:“他刚刚吃了药睡下了。你们先坐一会吧……”
房间很舒服,窗明几净光线充足。谭玖凌选了个能看到尹然的位置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我收到尹然同学寄来的和您去游乐场的照片,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啊?”
尹然的父亲点了点头:“是的,移植非常顺利,尹然也很期待可以尽快返校。但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小小的……”
说到这里,老父亲的声音已经被哽咽淹没了,那个压抑的太久的僵硬的表情被眼泪冲刷出一条条沟壑,他压抑着哭声,手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叔叔您别难过,尹然会好起来的。”一直没说话的小俞走到尹然父亲身边,想要伸手,但是因为自己的鱼鳞病,小俞又把伸了一半的手往后缩。
尹然的父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小俞的手,对方手心的温度让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活力,那鱼鳞般粗糙干燥的质感满是生命的韧度:“好孩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