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荀不好对付。”伯庸眉毛拧成一团。

楚珩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不会有凶险的，走吧。”

踏入青玉坊的那刻，伏在暗处的无数双眼睛，仿佛一阵汹急阴寒的剑雨席卷而来，楚珩低眉轻笑，信步走向廊深处的屋子，伯庸刚要跟上，一把长剑横于身前，伯庸瞋目而视，那人一袭玄衣，戾气森森，目若冷锋，眉间凌厉，银色素圈悬在一侧耳垂，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顺。

伯庸自是不会就此止步，一掌弹开长剑，那人以身挡住，伯庸出拳神速，然而未触及那人，便被一股深厚的内力弹开，重重撞在廊柱上，那人纹丝不动，双手环抱：“主人说了，除了祁王，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间屋子。”

“丞相这是何意？让开！”伯庸拔剑，那人轻蔑一笑，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庭羽，外面在吵什么？”

屋内传来一声责问，那人微微侧头，恭敬回道：“一点小事，主人不必挂心，属下这就清理干净。”余音未落，身子如幻影漂移，弹指间，伯庸已被一个飞腿冲得仰翻在地，胸腔剧痛，呕出一口血来。

狭长的阁楼里剑响尘飞，而旁人仿佛被隔绝在空间之外，来来往往喝酒攀谈，似乎出了人命，也无人关心、了无痕迹。

林荀抚转酒杯，眼神阴鸷，：“好像是王爷带来的人，王爷不去瞧瞧吗？”

楚珩款款落座：“为何要瞧？”

林荀继续试探道：“庭羽那小子出手狠辣，与他交过手的，鲜有活口，王爷不担心吗？”

“果然是想给本王一个下马威。”楚珩暗自思忖，面上波澜不惊：“他若就此丧命，只能说明技不如人，念在苦劳，本王可以厚葬。”

林荀狐疑：“王爷当真如此无情吗？”

楚珩执杯饮尽，彻骨的寒意溢出眼底，遇水即冰：“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论杀伐决断，王爷远比不上丞相。”

林荀冷笑：“王爷剑戟森森，藏的够深的。”

楚珩诡笑：“本王若不装成一副无心政事的样子，不知要被昭王构陷多少次了。”

林荀眼神犀利：“既如此，为何不继续装下去？”

楚珩叹气，眼神憋屈：“父王年迈，太子无能，昭王得了皇位，本王焉能安然？”

林荀毫不惊讶：“所以，王爷想从老夫这儿得到什么？”

楚珩谄笑：“自然是希望得到丞相的鼎力相助。”

林荀面色阴沉：“可老夫不喜欢受人威胁。”

楚珩起身续满林荀面前空空的酒杯，笑道：“区区一个蝶兮谷的刺客，何以对丞相构成威胁？本王是以此为结盟礼，甘愿为丞相解决一个小麻烦。”

林荀斜睨杯中酒，眼底的歹意呼之欲出：“若老夫亲自除掉这个麻烦呢？”

楚珩轻笑：“丞相绝对能做到，但丞相更懂得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不是吗？相比处处针锋相对的昭王，本王是最合适的盟友。”

林荀仰天大笑，突然看向楚珩，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带着洞穿的冷森：“有传言说是元妃害死了秦贵妃，王爷难道不怀疑吗？”

楚珩神情自若：“当年之事，父王已有圣裁。”

林荀眯着眼：“可秦安候不这么想。”

楚珩冷笑：“他一向不喜欢本王这个外甥，他怎么想，自然也与本王无关。”

林荀冷言道：“那老夫又如何判定王爷日后不会卸磨杀驴？”

楚珩：“本王不是没想过，不过除掉丞相实在太难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丞相是水，而本王是舟，普天之下，再难寻得丞相这样的靠山。”

林荀冷笑：“王爷倒是坦诚。”

楚珩续道：“在丞相面前玩弄心计，岂不是作茧自缚？倒不如主动坦诚些。”

林荀讽刺道：“王爷娶了苏国的公主，何愁没有依靠？”

楚珩苦笑：“若真如丞相所言，那丞相又怎会促成这桩婚事？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相比之下，本王更喜欢一桩有着稳固基础的婚事，比如，与林家结亲。”

林荀仿佛被人挑中软肋，面色一沉到底：“王爷抬爱了，林家实在高攀不起。”

楚珩眼眸一勾：“是不肯屈居人下吧？若本王许之后位呢？”

林荀蔑笑：“王爷拿什么许诺？”

楚珩凑近低语道：“丞相想它成真，它就是真的。”

林荀狞笑，突然唤道：“庭羽，老夫累了，回府。”

“丞相，结盟的事？”

“老夫拭目以待。”

楚珩走出屋子，经过伯庸身旁，斜睨一眼，说：“还能起来吗？”

伯庸一身伤痕，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艰难站起。

“身子骨不错。”楚珩冷笑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青玉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