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盖轻震,一道青光自缝隙溢出,与他初炼清灵散时如出一辙,却又更添几分温润生机。
药香弥漫,不似以往清冽刺鼻,反而如春风拂面,悄然抚平识海中因灵力耗损而起的躁动。
苏云清睁眼,指尖轻触丹丸,心头剧震。
这不是凝气丹。
这是被熟练度系统与心境共同“进化”出的变种——尚未命名,却已具备安抚神魂之效。
他缓缓握紧丹丸,目光沉静。
师尊等的人,或许从未沉睡,只是被毒、被执、被岁月封缄。
而真正的丹道,从来不在玉简残卷之中,而在人心最柔软处燃起的那一簇火。
他站起身,将安神引小心收好,望向北方。
药息仍在颤动,牵引未断。
就在他抬步之际,袖中那枚曾赠予谢无渊的暗金生息丹,忽地微微发烫——
一丝极淡的药气,竟自行逸散而出,无声无息,融进夜风。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破庙外盘旋,仿佛预兆着某种不祥的降临。
天衍剑宗寒窟深处,冰壁森然,寒气凝霜,谢无渊盘坐于玄冰台之上,周身灵力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他面色冷峻,眉心一道暗红血纹隐现,似有万千寒针自经脉深处刺入神魂——“三千浮屠”之毒,又在苏醒边缘悄然蠕动。
就在这紧要关头,袖中那枚暗金生息丹忽地一烫,竟自行逸散出一丝极淡的药气,如雾如缕,却与北方某处遥遥共鸣。
那气息温润而不张扬,却像一簇微火,竟在刹那间压下了体内翻涌的寒毒。
谢无渊猛然睁眼,眸光如刃,直破幽暗。
“……是他。”他低语,声音冷如霜刃,却藏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无需多想,他指尖疾点,一道无声符印悄然成形,直射虚空。
那是仅限亲信知晓的秘传剑令,直通天衍外门执事墨松。
命令未言一字,唯有剑意森然:北岭破庙,不得有失,暗中护持,不得惊扰。
传令已毕,他闭目再入调息,眉心血纹缓缓隐去。
但那一丝药香,却如烙印般留在识海深处——不是丹成的傲然,而是心火燃起时,最温柔的回响。
与此同时,北岭破庙内,苏云清正凝神于玉佩异动。
他正欲沉神细察玉佩后续提示,忽觉空气一滞。
风停了。
连烛火熄灭后的余烟都凝在半空。
紧接着,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冻土之上,如擂鼓般敲击心神。
三道灵压,如黑云压城,自四面悄然合围。
下一瞬,庙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一道黑袍身影立于残月之下,衣袍上绣着模糊的蛇形纹路,阴冷目光扫过炉台、药渣、尚未散尽的青光。
“赵执事有令,”那人声音如砂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毁去此地一切炼药痕迹,不留活口。”
身后两名黑袍人迅速散开,一人直扑丹炉,手中寒刃已起火光,显然是要毁炉焚迹。
苏云清屏息藏于梁上阴影,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
他能感觉到,那三人皆在炼气七层以上,甚至为首者已近筑基门槛。
而他,灵力尚未恢复,玉佩无攻伐之力,手中……唯有丹药。
他悄然探手入袖,指尖触到三枚温润丹丸——那正是他今夜炼制的最后三份“安神引”。
丹色青碧,药气内敛,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仿佛蕴藏着某种尚未觉醒的力量。
梁下,黑袍人已举起利刃,寒光映上丹炉斑驳的铜身。
苏云清闭了闭眼,识海如潮翻涌。
他无战力,无法宝,无退路。
但丹道之极,不在药,而在心火通明。
若丹可安神,那——是否亦可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