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破庙,残月如钩。
寒风凝滞,连灰烬都悬在半空,仿佛时间也被某种无形之力冻结。
庙门碎裂处,三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立于残影之下,刀光未落,杀意已先至。
为首的修士目光扫过炉台,看到那尚在散发微光的丹渣,眼中戾气骤盛。
“赵执事有令,毁去此地一切炼药痕迹,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一人已扑向石炉,寒刃燃起幽蓝火焰,只待一斩而下,便要将这炉鼎化作飞灰。
梁上阴影中,苏云清屏息凝神,指尖紧扣袖中三枚丹丸。
他体内灵力尚未恢复,玉佩虽有“熟练度”之能,却无法凭空生出战力。
他不是剑修,不擅搏杀,手中唯一的依仗,便是这三枚刚刚炼成的“安神引”——本为压制心神躁动所用,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可丹药如何伤人?
他闭目一瞬,识海翻涌。
脑海中浮现出师尊临终前翻至残经末页的手指,那页上写着四个古篆:血引归元,药可通灵。
——以血为引,以药为阵,借天地丹气共鸣,可乱神智,可慑心魔。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悄然取出三枚丹药,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轻轻碾磨。
丹丸碎裂,化作极细的青色粉末,药香内敛,却不带丝毫燥烈,反有一股温润生机悄然弥散。
他将药粉尽数洒入炉灰之中,又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墨,在庙宇四壁迅速画下残经所载的“引气符纹”。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便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悄然编织。
炉灰微颤,药粉无声渗入地面裂缝。
整座破庙,竟在无形中被勾连成一座简陋却精妙的“药阵”。
阵成之刻,苏云清靠在梁柱边,额角渗出冷汗。
他几乎耗尽心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此时,庙外脚步声再起。
比之前更沉,更稳。
一道身影踏月而来,玄袍广袖,腰悬玉牌,正是丹鼎阁执事赵元魁。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庙内陈设,最终落在那尚未冷却的石炉上,冷笑出声:“小小散修,竟敢与丹鼎阁作对?炼制违禁丹方,私入北岭禁地,光是这一条,便足以将你废去修为,打入地牢!”
他一步上前,掌心灵力暴涨,寒气如潮,直拍石炉——
“轰!”
掌风击中炉台,炉灰骤然飞扬。
刹那间,异变陡生!
混入药粉的炉灰遇灵力即燃,整座破庙内青光暴涨,淡青雾气如活物般升腾而起,弥漫四壁。
那雾气不灼人,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仿佛春雨润物,晨露初凝。
三名黑袍修士本就因任务凶险而心神紧绷,此刻吸入雾气,顿时如遭雷击。
一人手中利刃“当啷”坠地,双膝猛然跪倒,泪如泉涌,口中喃喃:“娘……孩儿不孝……”
另一人抱头痛哭,嘶吼着:“我当年若没贪那枚丹药,师兄就不会死!”
第三人更是伏地叩首,额头撞地有声,似在忏悔毕生罪孽。
赵元魁修为更高,筑基初期的灵力护住心脉,勉强站稳,却觉灵台如被清泉洗过,多年压抑的执念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了自己初入丹鼎阁时立下的誓言:以丹济世,不为权谋。
可如今呢?
他掌权多年,打压异己,贪图资源,早已忘了初心。
“这……这是什么邪术?!”他怒喝,声音却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梁上人影轻落。
苏云清自阴影中走出,衣袂染尘,发丝微乱,却目光沉静如渊。
他站定在石炉前,像一株风雨中不折的青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邪术,是你们从未见过的——丹道。”
他抬手一引,空中残留的药雾竟如听命般聚拢,凝成一道青色符纹,缓缓烙印在庙门残框之上。
符成刹那,整座破庙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所封印。
“此地已立丹印。”苏云清声音平静,“擅毁者,心魔自生,灵台溃散,永无进境。”
赵元魁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符纹——古籍有载,唯有丹道大成之士,才能以丹气化形,立下“丹印”,镇地锁灵,非但能护药迹,更能震慑宵小。
可这等手段,至少需金丹期丹尊才可施展!
眼前这少年,分明只是炼气三层!
他死死盯着苏云清,声音低沉如雷:“你究竟是谁?师承何门?”
苏云清未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石炉,看着自己今夜的心血未被毁去,看着师尊留下的残经终于在此刻显威。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他再不能藏于山野。
丹道之路,从此不容退让。
风起,残庙檐角轻响。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