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张了张口,不知怎么接话。
“对了,听子殊说,你原本是要回苑东乡的?”
“嗯。”
“你家住苑东乡哪处街巷?改日我备些薄礼,登门拜访一番!”晏老夫人笑意更深,“该好好谢谢你父母,教出这么好的姑娘!”
柳襄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得急急站起身,不觉带倒了凳子。
老夫人的笑僵了一僵,众人相顾愕然。
“我……我……”柳襄目光躲闪,“我想起来,两日后就要面圣,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老夫人一怔,“面圣?”
“你说的是后天,皇帝陛下亲自主持,在国子监召集士子论辩的事吧?”卢茂昭赶忙打圆场,“说是各官家眷可以随行旁听呢!”
老夫人脸色和缓下来,“子殊要带上你?”
柳襄点点头。
沉吟了半日,老夫人向卢茂昭道:“昭儿,你也去,那地方不比家里,你多照应着些!”
“是,儿媳这就将觐见的仪表规矩,告诉她一遍。”
老夫人“嗯”了一声,柳襄便和卢茂昭一同退去。
两人出了屋,都松了口气。
“母亲不喜辞辩,更不喜与仕宦交游,没想到竟然准许了!”
柳襄垂眸,藏起所有波澜。
“起得早了些,困思上来,我再回去睡会儿。”卢茂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阿襄,你要是……”
“阿襄!”晏修踩着满地阳光到了跟前,先对卢茂昭略一颔首,又问柳襄:“母亲怎样?”
“并无大碍,调理得当,宿病可除。”
“不是问这个。”晏修握住了她的手,“我是问,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柳襄一愣,抬头望过去。光晕刺目,她眯了眯眼,只看到暖阳在他周身描了层金边。
卢茂昭见两人彼此对视,留下一句“阿襄我晚间再来”便离开了。
“母亲看着威严,实际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说你,你就撒个娇,她也就过了。”
柳襄沉默须臾,“哦。”
“我去跟母亲问安。前面岔路往东走,就是我住的院子,你先去雁回亭边等我。”晏修指尖在她掌心一拨,转进了园门。
柳襄心绪悠悠,也没看路,沿着栏杆,曲曲折折,慢慢踱到一个亭子,那亭子轩敞雅洁,下临一个极宽的金鱼池,池中几百株荷花,都含着红萼,“哗哗哗”地在水面颤动。
荷风恼人!柳襄看着看着,忽然抬脚一踢,半块圆石“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哎唷!”池边蓦地跳出来一个身着素袍的中年男子,衣襟湿了一片,头上也都是水珠,他抹了一把脸,顺眼仰望,“谁啊!”
四目相对,柳襄瞳孔骤缩,她足尖轻点,纵身一跃,往他面门击去。
劲风凌厉,那男子吃了一惊,料不到两人才刚见,对方转眼之间就来下手,他连忙后撤,竟稳稳站在一朵小荷的尖角上,“你是谁?”
柳襄力运双臂,“就你一个?”
“什么就我一个,你不也是?这上京城里还……”
柳襄不等他说完,右手一起,直袭他心口。
男子再后跃三步,落到花骨朵儿上,水面波痕一点不起,“啧,你怎么上来就打,和我有仇?”
柳襄俯伏在一片荷叶上,暗自着急。
“小丫头,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打,我……”
话犹未了,柳襄抢上两步,伸手往他右腿抓去。
“啧,你这小姑娘,脾气怎的这么爆!”男子一个筋斗,在半空中轻轻一转,上了树梢。
柳襄提着一口气,应声而起,也落在枝桠上,抬眸看时,那人已脚尖着地。她怒目而视,正待追之,忽听晏修在背后叫道:“阿襄!快下来,当心摔着!”
他斗然出声,倒吓了柳襄一跳,登时足下一滑,仰面“咕咚”掉进了池塘里。
晏修见她沉浮波中,当下更不迟疑,放开足步奔了过去,到池边时,柳襄已半身趴在岸上,咳嗽不止。
“阿襄?”晏修扶她起来,“没事吧?”
柳襄浑身淋淋渍渍,湿发贴在颈间,甚是狼狈,她靠在他胸膛,逆气一般喘息。
晏修向下移了移视线,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别开脸,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主子!”先前那素衣男子离得丈远,弓腰行礼。
晏修瞬间绷紧了身子,抬手解下外袍,将柳襄罩得严严实实才回转身,“澄辉?你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