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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剑名——赴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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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孟景春这些时日的观察来说,这学府里的师长是真的很忙,十天半月都难得来教一次仙术,比较常见的是,突然出现,仔细审查了一番学堂里的情况后,手上凭空出现出一卷册子,某人的德行分可能就这样被扣除了。

不过上次那个猛拍讲座的郭师长再也没来过了,后两次来的都是另一位姓许的师长。

难得见这些弟子没在学堂里坐着,一群人站在后院的剑圃里上剑术课。

生平头一遭看仙人练剑,对于孟景春来说还挺新奇,顾不惊给的书也不看了,反坐在将环绕四周的观剑廊下,下颌枕着手臂,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孟景春总算是看到了顾不惊的剑,本来以为摆放在屋里的剑架是个装饰品,没想到他还真有一把剑,不过一向放在乾坤袋中,不太喜欢摆放在屋内。

顾不惊的剑和别人的剑有很明显的区别,一眼看去就绝非凡品。剑身流畅宛若行云,寒潭映容,光可鉴人,挥剑之时却能看见,剑身上金光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古老而又神秘,和仙山上自成的字符并不相同。由于五指握在剑镡处挡住了剑名,孟景春隐约只窥见一个“春”字,这字孟景春看得懂,古篆的写法,也算是他在这白玉京上难得能看懂的字体了。

剑首上系着剑穗,不过这个穗子看上去并不能称之为剑穗,寻常的剑穗较短,佩在剑首是为了平衡配重,扰乱视线,所以有“剑未到,穗先至”的说法。

顾不惊挂在剑首上的穗子,与其说是剑穗,倒不如说是玉佩上的挂穗,上端是一个编织稚嫩的吉祥结,中端结与流苏的过渡处,束缚着两个小玉珠,下端的穗由数百根雪白的蚕丝排布而成,其中掺杂着好些金线。

按理来说,挂穗过长挥剑的时候穗子会容易缠绕在剑柄又或是手腕处,不仅毫无实用价值,反倒会成为累赘。不过这穗子在顾不惊手上倒是乖巧,看不出一点这样的烦恼。

孟景春盯着晃动的穗子看了好一会,更加确定这就是挂玉佩上的挂穗,为什么他会这样觉得呢,因为这个穗子他看着有些眼熟,也有可能是错觉吧......

他挥剑时剑身嗡鸣势如破竹,一招一式步步逼近,剑影重重舞若游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孟景春不得不承认,在这群人之中,顾不惊是行剑最好的,每一势都能破风而行。

这么多人都在挥剑练剑,可单单就顾不惊能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他视线随着顾不惊的剑势移动,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就这样看完了顾不惊练完一套剑招。

一套剑招行完,他气息还平稳如初,方才那复杂的剑招就像是信手拈来。

孟景春想,这样厉害的人,要是在凡间参军,怎么着也是能当个将军的。但他知道,这个人不属于凡尘,他是与凡尘没有任何因果牵连的仙人。

课间休息的时候,顾不惊持剑站在他身前,但孟景春完全忽略了这样一个大活人,满心满眼的全是这柄剑。

孟景春剑术还行,保命尚可,耍些花架子自然也不在话下,当初在爹娘的要求下,他硬是从百般武器中选了剑。

先生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本以为孟景春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结果孟景春快言快语地回道:“好看。”

孟景春半个身子越过栏杆,将顾不惊持剑的手扒拉开,撬开了三根手指,总算是看见了剑镡上的篆书——赴春归。

“赴春归?这是它的名字吗?”孟景春默念了一遍剑镡上的三个字,抬头望向顾不惊。

顾不惊却恍惚地看着孟景春握着自己的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手势拿着剑,直到孟景春戳了戳他小臂处,他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可眼神还停留在他手上。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剑身嗡鸣,似是回应。

孟景春对这柄剑的喜爱都要溢于言表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顾不惊觉得,自己要是松手,孟景春能直接将剑接过去占为己有,“你想试试吗?”

顾不惊都向他发出邀请了,孟景春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去接受,看顾不惊使了半天他早就心痒难耐了,仙人的剑他当然想试试。

单手一撑,脚尖一点,纵身从栏杆上翻了过去,衣袂翻飞,惊鸿之姿,随后稳当当地落在顾不惊身侧,没有一丝声响,轻盈的像一片鸿羽飘落。不过,顾不惊好像并不意外他的好身手,只是看向空落落的手背处有些失落。

顾不惊能单手提着这柄剑,孟景春自然觉得自己也可以,伸手想从顾不惊手里接过剑,手指触碰到顾不惊指尖,他从顾不惊手里用力拔了一下,并没有将剑拔出来,抬头一脸狐疑地看着顾不惊。

他不喜欢这个角度去看人,让他对顾不惊生出一些讨厌,干嘛长得比他高,有时候看他的时候还要抬头,凭什么啊......

不是他问自己想不想试试吗?怎么现在让他将剑给他,他还不乐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剑确实不是俗物,而且,孟景春就算是上了白玉京,也没呆多久,怎么说是都只是凡人之躯,顾不惊若是直接将剑给他了,他也拿不住。

孟景春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手上再次发劲,势必要从顾不惊手里将剑拿过来的感觉。顾不惊能感觉到他用劲了,想着,让他试试也好,反正自己就在边上,一会给他渡一些仙力过去,他应该是可以提起来的。

顾不惊手上卸了力,虚握着,孟景春虽然有心想要拿住剑,但显然是有这份心没这份力的,太重了,右手手腕往下一弯,整个人都被带着差点前倾。他当时就伸出另一只想去抓住剑柄,顾不惊显然比他更快,将手附在他手背上提住了剑,以至于孟景春另一只手伸过来时,就很尴尬地掩在两只手之上。

处于一个放下去会很尴尬,收回去也会尴尬的境地,而且他刚刚被这剑的重量带着还扭了腰......

“仙家之物,是会有些重的。”顾不惊解释道,手下孟景春的手挣扎了一下,他还是不习惯别人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上次那是特殊情况,倒是可以忽略不计,这次还有那么多人在这周围呢,课间休息各玩各的,应该是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顾不惊手很大,是天生握剑的一把好手,将手覆盖住孟景春手上,还能多出一小段指节。他压着孟景春的手不让他挣扎,同时仙力从掌心溢出渡给孟景春。这是孟景春第二次体会到暖流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很有劲的感觉。和徐鹏飞的仙力不一样,徐鹏飞的仙力太过于柔和,与世无争,偏安一隅,还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

而顾不惊的仙力,像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明明那般强悍猛烈,却又宛若高山般矗立静止,风过林间般柔和。

直到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松开了,孟景春惊奇地发现,自己也能单手提起这柄剑了。

孟父孟母的本意是希望他能学会一种武器,有功夫傍身,以备不时之需。要是真的有什么危险,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但孟景春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耍剑好看而已,只是单纯地喜欢用剑。

虽然说学剑是孟景春自己选的路,可当喜好变成每日必须要去做去完成的事之后,他反倒对此失去了兴趣,学到一半就不愿意继续学下去了。孟父孟母从来不逼迫他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这件事后来也就作罢了。

孟父也想过让孟景春入仕途的想法,官场上站稳脚跟,也能有自保的能力。他读书聪明,领悟高,见解也独到。而且先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褒奖过孟景春的才华,几次三番的劝说,要是他能入仕,再加上孟府的金银上下打点一下,未必不能在官场上博个好名声。

孟景春倒是不在意这个官位到底怎么来的,也不明白金银打点是做什么,他本身又不喜欢迎合他人,奉承阿谀。

他当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先生,神色淡然地问了先生一个问题:“先生,入仕就能拯救疾苦中的人吗?”

先生哑口,再也劝过孟父让他入仕了,入仕除了能让脸上好看一些,谁也救不了,稍有不慎,可能连自己都会被牵连进去。要不是孟府家底殷厚,他也断然不会对孟景春提出这样的想法。虽说读书人理应视金银如粪土,但官路之上,若无钱财打理,若不低头示弱,若不学会阿谀奉承他人,也是行不通的。

但这些,都是孟景春做不到的事。

孟景春提剑上手,指尖翻动,随即使了个剑花,然后转身剑指落叶。落叶飘落在剑刃上被他轻轻一抬,剑刃就将落叶破开成了两半。本来还担心剑穗太长,会很容易缠住手腕,但挽剑花的时候,剑穗稳稳当当挂在手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成为累赘。

他将剑收回身前细细端详,不惊赞叹道:“果真是把好剑。”

周围人多,就算并没有看向这边,也让孟景春觉得拘束,所以只是浅试了一下。再说,这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他一直拿在手上也不像话,搞得好像他很想要一样,虽然确实是挺喜欢的......

他把剑还给顾不惊,身上的仙力依旧澎湃,不像徐鹏飞渡给他的仙力,没撑一会就散开了,然后就渐渐看得不太清楚,视力又回到了最初那样。远远看去有些模糊,看不太清顾不惊,只能看到他一整个轮廓模模糊糊地在干着什么。

但顾不惊的仙力并不是这样,他现在还感觉到,身上暖流途经四肢百骸,温养经络,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当然,以孟景春的秉性,他不可能去把这股劲耗掉的,何必将自己折腾得那么累。

顾不惊接过剑,剑穗拂过孟景春的手背,滑落在他手背上,“你,喜欢吗?”

孟景春听顾不惊这样问,还以为他要给他介绍打造这柄剑的师傅呢,想了想反正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自己屋子里还有个箱子里装了一整箱金条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一箱金子在他屋子里,但何生走之前是这样告诉他的,“少爷,你屋子里有一箱金子在柜子的暗格里放着,你在山上不要亏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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