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幼弱,在外面待着也可怜。”良久,公主轻轻叹了一声。
莲因连忙接话:“还请督主殿内一叙。”她轻声附在白玉度耳边,“公主,外面冷得紧,不若就回明心殿。我吩咐人烧几盆暖炉,您也换一身衣裳。”
白玉度微微点头,又对梁亥道:“这猫儿,不若先让我宫里的人照顾着,到时是菩息宫将它送回去,还是督主亲自带走,全凭你心意。”
梁亥并无意见。白玉度眼风一扫,见李倾情目光殷切,便示意妙果上前。
莲因及时道:“猫儿暂放藏水殿照顾便是,妙果,你抱着它,摸要太靠近公主。”
小宫女欢呼一声,将小猫搂进怀里,脸颊蹭了蹭绒毛,又向李倾情高高举起:“昭仪娘娘,您看,它在看你呢!”
李倾情捂着嘴凑近,指尖试探地着刮过小猫耳尖,那耳朵抖了抖,脑袋直往她掌心蹭。
“好可爱的猫儿,我在宫外还未见过如此品相的。”李倾情惊道。
梁亥抱着双臂,正同白玉度一群人往明心殿走,听见李昭仪那边声音,摇头笑了笑,脚步未停:“本欲抱了猫儿来讨好公主,没想到公主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容易讨好,反倒便宜了他人。”
“她们也是我的亲人。”白玉度淡声说。
萧萧风中,枯枝作响,衣袍亦被北风吹得翻飞。冻叶被踏碎的声音窸窸窣窣,随着行迹一路蔓延。
一行人走得并不算快,临到明心殿,白玉度想起什么,立于殿门前,忽地笑了声:“梁督主讨好本宫,也是下足了心思。平日里本宫不在,可是用这般手段对待瑛华?”
梁亥面色一冷。
周围侍奉的宫女太监们皆垂首屏息,眼角余光警惕地看着这位司礼监内,除九千岁外权势最高的东厂提督。督主停下步伐,他们便等着他开口斥责公主。
这般情形,在宫里并非首遭。
然则梁亥只是躬身看向公主,蹙眉:“原来公主便是这样看我,趋炎附势的钻营之辈么?”
白玉度偏头对他眨眼,表示的确如此:“有何不对?”
梁亥自嘲地笑了声:“公主看人极准。毕竟,您是从前便见识过我与掌印的钻营之道。”
他一手抵门扇,亲自为白玉度推开殿门,眉宇间难掩失落:“但下臣对公主的关切,皆出于一片忠心哪。”
门轴吱呀中,公主立于云影之下,并不答督主之言。
她转身对着众人,神色平静:“我与督主有事相商,你们不必进来伺候了。”
于是,无人见到,门关后,梁督主忽收了肃容,直起身子,绷紧的肩膀也垮下来。
梁亥眼角一弯,挑眉对公主玩笑道:“司礼监毕竟孤掌难鸣,在朝堂上,还需要皇后一族的支持。掌印便派我多多去讨好十二公主,在皇后娘娘面前留个好脸。”
白玉度淡淡道:“他怎么不亲自去?”
“许是当年被公主您嫌弃,留下阴影,不敢再去向谁献殷勤了罢。”梁亥将上峰旧事当作笑谈,眉宇间不见半分顾忌。
“……”公主沉默了片刻,“闲话少说,我们言归正传。”
…
对比起司礼监掌印,这位督主还是十分好说话,没有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六公主才是司礼监的主子”、“我们东厂对公主马首是瞻”云云。
听了公主“让李昭仪回一趟春芳宫”的请求,当即应允。
只是出了明心殿的门庭,面对众人,东厂督主便又敛了神色,更加疏冷:“昭仪娘娘挑几人启程罢,今日之内,必须回返。”
转脸扫了一圈在场其他人:“其余人等,若私自出菩息宫,绝不轻饶。”
在妙果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梁亥摆手让东厂的番子抓回了猫,并不亲自抱走,只是对白玉度颔首示意,随即离去。
李倾情谢过白玉度,带着几个人匆匆便去了,妙果在白玉度的授意下暂跟了李昭仪。
“司礼监这些人,真是日理万机。”回明心殿的路上,白玉度感慨道。
寒风卷过,莲因缩了缩脖子,又伸出手,将白玉度新换上的斗篷领口束紧:“公主,您与梁提督从前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嗯?怎么这么问?”白玉度道。
莲因说:“方才看他从明心殿出来,与您说话的样子,脸一直冷着,不是很热络。”
“哦,”白玉度想了想,回顾自己言行,“我惹他不高兴了。”
莲因问:“这又是为何?公主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或许是有意为之的无心之举。因为本宫天生擅长此道。”白玉度道。
她擅长让人错付忠心,然后出言讥讽,伤了他们的心。
原不过是想,让林绝影伤得再狠些,失望到不敢靠近。可这身锋芒,终究是刺及了旁人。
太后老娘娘曾说,她生来便是顽心,行事也带着三分莽撞,有时伤人而不自知。
白玉度垂了垂眼睫。
而莲因鄙夷道:“一个掌印,一个提督,都这样!心思敏感得很。难不成还要公主您每日悉心呵护着?”又劝公主以后少与这些心思细腻的权宦打交道,太费心神了。
“好莲因,我就爱听你与昙因说话。”白玉度失笑道。
“但是以后若要清查母妃之事,或许我们会有求于他们,”公主轻声说,仿佛喃喃自语,“求梁提督,总比去求那位九千岁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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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李倾情与妙果仍未回菩息宫,忽听明心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玉度连忙唤莲因去殿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