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擦掉高考倒计时写上新的，高星森很喜欢看这个画面，好像见证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值日生把粉笔放回纸盒里，高星森刚想收回眼，陈树生便抱着几沓试卷走进教室，高星森目光骤然一顿，想起昨晚的种种……

陈树生的呼吸和唇间的湿润，在看见对方的瞬间通通回笼。

高星森呼吸一窒，忙低下头去。

陈树生把分好的试卷放在每列第一个人桌上，不必多说，人便往后传了去。

弄完他回到位置，见高星森闷头在写一道数学基础题。

“这个不用写了，”陈树生说，“练一下大题吧。”

高星森头也不抬，小声应：“哦……”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没有听进去，一直到陈树生拿出下堂课的试卷，高星森仍然盯着那道题，陈树生无奈伸手过去要翻他的试卷，“这道题——”

高星森猛地一下撤开卷子，噼里啪啦地翻到大题页，“我知道了！”

蒋初被他这动作撞得连画几道墨，懵逼转头，“疯了吗小森？”

陈树生也微微皱眉，收回落在空中的手，淡声道：“抽什么风了？”

“……”高星森意识到自己太过反常，忙干笑两声，缓和气氛，“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

陈树生眼睛微微眯起来，略带调侃地看着他，“哦，知道了。”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怎么一个劲要做的是他，真做了点什么，一个劲害羞的也是他？

陈树生不禁想笑，忍了忍，提醒说：“卷子反了。”

高星森：“……知道了。”

上课铃响起，这堂课是老常的，班里说话的声音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摁了暂停键的视频，突然静止下来。

老常一如既往端着烙着茶垢的老式玻璃茶杯进来，不同往日的是他今天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信封，人群的目光聚集过去时，班里响起一阵骚动——他们都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蒋初、陈树生，”老常念了两个名字，把装着信封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上来发一下。”

高星森两边的人慢吞吞地起身走上讲台，人群的骚动愈发明显，老常开口说道：“这是高一的时候大家写的给三年后自己的信，现在时间到了，统一还给大家。”

“我去，我都忘了这茬了。”

班里有人小声说。

“你还记得你写的什么吗？”

“三年这么快啊……”

信封一个一个回到写信人的手中，像是当初他们一个一个递出去时一样，只是已经没有人记得自己信中的内容。

陈树生冷淡地发着信封，他把高星森的信封压到最下面，一封一封发完才回到座位递出最后的一封，“你的。”

高星森接过信封，目光缓慢地落下去。

“现在所有人都拿到自己的信了，这堂课就留给大家看信，然后好好思考一下这三年都完成了什么、获得了什么，高中就要结束了，这个阶段有没有留下遗憾，有没有成长和收获，一节课的时间，大家安静思考。”

老常说完，静静离开教室。

没有老师的教室，今天却格外安静，信封被拆开的声音重复响起。

高星森转头看向陈树生，见他只是掏出一套试卷来写，便问：“你的呢？”

“我高一下期转来的。”陈树生淡淡说，“没有参与。”

望着对方淡然的目光，高星森想起过去很多次疏离于人群之外的陈树生，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陈树生。

明明对方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可是高星森总觉得他很孤单。

后排传来卞震带着笑意的骂声，“服了还以为我会写什么煽情的东西，他妈写了一篇韩信打法教学。”

“……”

班里隐隐响起笑声。

高星森收回驻留在陈树生身上的目光，把信收进桌框里，同样掏出一套试卷来写。

陈树生侧眸看过去，不解问：“你不看信？”

高星森摘掉笔帽，淡笑道：“我写的芈月教学。”

陈树生：“……”

三年前的信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班里陷入一片沉思，这堂课过得格外的快，就好像这封似乎只是刚刚递出去却又回到自己手中的信。

一直到下课铃响起，班里仍旧保持着安静冷清的氛围，低低的议论声，只是一阵一阵响起来。

高星森写完一面大题抬起头来，陈树生去给老常整理什么东西去了，蒋初陪着祁萱去了厕所，三个人一行的座位只高星森一人坐在那里。

高星森搁下笔，掏出刚刚随手塞进课桌的信封，淡然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