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事发突然，高星森脑子翁的一声，诞生了这个想法。
随后，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直播已经被他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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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高星森趴回床上，耳边响起来电铃声。
高星森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抓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陈树生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无奈，“还好吗？”
“想死。”高星森闷闷道。
陈树生顿了一下，问：“哭了？”
“不至于。”高星森把脑袋抬起来，“刚刚把脸闷在枕头里了。”
“哦。”陈树生轻缓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我过去陪你？”
“别了，太晚了。”高星森搓了搓脸，无奈道，“没事，怪我没注意。”
陈树生静了几秒，说：“想说什么就说。”
高星森突然跟被点燃了一样，噼里啪啦抱怨起来，“你说人怎么会这么倒霉？今天早上出门没买到最后一个酸菜粉丝包，中午吃饭被食堂的桌子磕到膝盖，眼看着好不容易就要解约了，这时候忘戴口罩了，我费尽心思藏了这么多年我是为了什么？为了最后一刻给大家一个惊喜吗？”
“这事如果让学校那群人知道了我没脸活了。”高星森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气又懊悔。
“早知道不喝水了，还有十分钟就下播了，我偏要这时候去喝那破水。”高星森懊恼道。
陈树生安静地听着他的抱怨，待他终于发泄完，才又重新开口说话：“你们平台没什么知名度，应该不会被知道。”
“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寄托了。”高星森苦哈哈道，“我这两天不想直播了，等考完试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把脸抬起来，“算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考试。”
“高星森。”陈树生喊住他，“如果真的被知道了也没什么。”
初中的时候自己的苦难总是会成为人家的笑柄，就像是一种诅咒，他无论如何也交不到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理解，他想说其实他也挺好的，就是家里穷点惨点。
可是这话说出来，又要被当成笑话。
他猜想会不会是因为歧视，如果他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遭到这种歧视，所以他即便是满口谎言也不肯把所谓囧事和苦难诉诸于口，也许是自尊心，也许是他不想再和以前一样。
“可能吧。”高星森轻道。
这晚高星森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初中的时候，他直播的事情被学校的人知道了，他们当着全班的面念他的ID，取了各种绰号嘲笑他，把他最开始直播时的各种窘态投屏到电脑上，供全班人笑话和鞭策。
这个梦是被早上六点半的闹钟终结的。
高星森伸手在床上胡乱抓了一阵，摸到手机关掉了闹钟。
今天其实不想去学校，如果自己直播的事情已经被学校的人知道了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说辞和对策。
但是今天毕竟还有考试，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去了，希望大家都不知道。
和以往一样，高星森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书包出了门，叼着根烟走到一楼的时候，见三四个老头老太太围在小区楼下的大榕树下说些什么，高星森路过时听见几句。
“在这睡了一晚上？”
“昨晚起来晾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他在这里，刚刚才开走的。”
“什么车啊？”
“是辆迈巴赫。”
这棵榕树下不知道汇集了多少大爷大妈们夏日徬晚里的闲话，高星森没什么兴趣，耳朵里装着一两句零碎的八卦，慢悠悠地找到自己的小电瓶。
“诶！那小孩儿穿的就是和他一样的衣服。”突然有个老太太指着自己的校服说完，一群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高星森被看得一顿，茫然地望向他们。
“就是那个衣服，我记得。”那个老太太说。
想起昨晚自己露馅的事情，高星森现在对这种突如起来的群体注视心有忌惮，他警惕地问：“有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有个小孩儿开着辆迈巴赫在这儿停着，自己在车里睡了一晚上，刚刚才走。”老太太说，“那小孩就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
高星森松了口气，无奈道：“我这衣服是校服，一样的多了去了。”
说罢，高星森抬脚坐上“胜利号”，拧动把手向前驰了去。
眼看着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近，高星森心里愈发的慌，他忍住调头回家的冲动，硬着头皮把车开进了学校的车棚。
教室提前一天做了考试布置，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还都零零散散没怎么到齐，高星森四下环顾着，确认没什么人对自己有异样的目光，他才松了口气把包放在自己的考场座位上，看向坐在教室第一排第一列的陈树生。
陈树生低头翻着本练习册，似乎是在看错题。
高星森走上前扯过他身后那人的板凳坐在他旁边去，“早啊学委。”
陈树生淡淡瞥了他一眼，把书往后翻了一页，“还能笑。”
“我刚刚观察过了，班上应该没人知道，幸好我签的那个平台没什么人知道。”高星森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给我们老板打了电话，他说能帮我压一下这事的热度，应该发酵不起来，不至于让他们知道，就是还剩一个月，不知道下次直播怎么面对直播间那群人。”
“那就好。”陈树生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着书。
“怎么感觉你没睡好。”高星森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昨晚复习到很晚？”
“没有。”陈树生忽然从桌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说，“酸菜粉丝包。”
高星森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双手捧过：“我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又没买到。”
不过几秒，高星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不对，这包装袋不是我小区外边那家的？你咋买到的。”
没等陈树生回答，高星森扯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啊，就是这个味儿。”
陈树生还是没说话。
直到高星森狼吞虎咽吃完半个包子，他才突然想是明白什么一般抬起头来，“等等。”
“昨天晚上把车挺我们小区睡觉的不会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