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一夜未合眼,他安静地望着病床上的人,伸出手,在他眼尾接到一滴眼泪。
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陈树生穿着昨天的校服,眼眸向下垂着,看上去很疲惫。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高星森缠着绷带的额头,眼里充满疼惜,仿佛那伤口长在自己身上。
淡淡的阳光洒进房间里,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
陈树生顿了一下,把手伸了回来,“醒了。”
高星森静静地望着他,整个人显得迟钝又呆滞,好像还没有从那个梦里醒来。
陈树生看着他,问:“哪里不舒服?”
高星森没有说话,像是梦里那个固执地削着苹果的自己一样,沉默地望着陈树生。
他已经很久不会想起这些事了,回忆却像是惩戒他的遗忘一般,原封不动地向他讲述了一遍那段晦暗的时光。
这个梦做得太久太久,久到高星森都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见高星森迟迟不说话,陈树生站了起来,“我去叫护士。”
高星森匆匆抬手抓住了他的,陈树生的步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高星森刚刚醒来,头有些疼,他握着陈树生炙热的手,不适地闭了下眼,指了指手边的按铃艰难道:“有按铃。”
陈树生:“……”
护士过来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没什么不正常以后又出了房间。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刚刚经护士的几番折腾,高星森整个人有精神了不少,他慢腾腾地支起身子坐起来,问陈树生:“我睡了多久?”
“一天。”陈树生说。
“你呢?”高星森看着他。
陈树生没说话。
高星森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问他:“有水吗?”
陈树生递给他一杯水。
高星森一整杯灌进肚子里,觉得那些不能开口的话也被润湿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对陈树生说:“又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陈树生垂眼望着他,“不要这样说。”
高星森抬起手摸到自己脑袋上的绷带,似乎是顿了一下,问陈树生:“我……”
“都处理好了。”陈树生说,“你头上的伤,都处理好了,不会像上一次一样。”
高星森心头一跳。
他还记得上一次。
云顶杯时他跟陈树生说的,那个无人关心的冷漠的上一次。
上一次因为没有好好处理,伤口结痂以后也还时不时地提醒他这道伤疤的存在,记忆重现,过去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次被撞破,陈树生却连带着过去那份疼痛认真地给他缝合。
“以后都不会再疼了。”陈树生说。
高星森闭上泛红的眼,哑声开口:“昨天……”
“你不用说。”陈树生坐在高星森床边,低声跟他说,“我来说就好。”
高星森睁开眼看向了他。
陈树生开始给他叙述起他沉睡的一天里发生的事情,“高建德被抓了,后面的事我已经找好人去跟进,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出来,学校我帮你请了假,你朋友一直给你发消息,我帮你回复了,还有你妈妈,她现在很安全。”
“你……”高星森哑然。
“你什么都不用管了。”陈树生看着他,说。
“你的伤呢?”高星森眼眶通红。
“我没事。”陈树生说。
“高星森。”陈树生问他,“高建德给你生活费吗?”
高星森垂下眼,笑着摇摇头。
陈树生心口一疼,继续问:“那你的生活费从哪儿来?”
“直播。”高星森没想再隐瞒,“勇敢的心。”
陈树生有些说不出话,他沉默了半晌,跟他说:“这些年,你妈妈一直在给高建德你的生活费。”
高星森咬了咬牙,笑道:“我就知道。”
敲诈勒索,金额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总归也是够高建德在里面多待几年,陈树生本应该为此庆幸,可是刚刚在等待高星森的回答时,他却希望没有这一条。
“陈树生。”高星森望着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陈树生对于之前的话题从善如流,对此却开不了口了,他瞥开眼,淡淡说:“我去给你买饭。”
这次高星森没有阻拦,任由他去了。
他明白,就像上一次在面馆时,陈树生找借口出去买水,其实不过是想给他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陈树生走出了房间,高星森抬头环顾着这个病房,又想起刚刚从那场梦里醒来看见陈树生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他觉得很恍惚,很不可思议,因为无论是那时候的他,还是此时此刻的自己,都不会想到,会有陈树生这样一个人。
会有一个人让他放下防备,让他想要倾诉和靠近,也想不到会有一个人会在昨天晚上来到那个地方。
所有人都认为陈树生孤傲冷漠,只有他知道陈树生有多好。
有那么几个瞬间,高星森觉得如果自己是女生就好了,如果他是女生,他大可厚着脸皮去追陈树生,那样说不定他们会在一起,也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