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派人跟着他。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买了束花,独自去了林昊的墓。
一切都太突然了,前些日子还在身前笑着的人突然就成了一道冰冷的墓,为什么会这样。
陈树生在林昊的墓前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是对着笑容灿烂的黑白照片苦笑一下,说:“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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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以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得浑浑噩噩,后来很多人说他冷漠说他不爱说话,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太长时间的自我封锁,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话。
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夜里常常会胃疼,有时他会长时间地干呕昏厥,醒来时不是在厕所就是地板。
有次他突然想跟妈妈说话,张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应激过度已经哑了,缓了有一个星期他才勉强能跟人说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放寒假,他只记得自己过了一个很陌生的年,他和爸妈一起吃了年夜饭,饭又酸又苦,他只吃了两口,就连本带利地吐给了厕所。
他问妈妈他是不是生病了,妈妈只是掉眼泪。
寒假终于过完,天气开始晴朗起来。
某天妈妈走进他的房间,跟他说了很多话,陈树生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在看见妈妈青黑的眼睛时,他突然很自责,他耐心地听妈妈跟他讲完话,望着窗外,跟她说:“给我转学吧,妈。”
雨水顺着路灯杆滑下来,门外一片昏黑。
陈树生的目光停留在那副画上,再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陈树生。”
他听见高星森喊他,却没有回头,只静静地垂着眼,好像又回到那个难熬的寒假。
“我和林昊的事,就是这样。”陈树生声音有些泛哑,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又不能说话了,“你现在知道了,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说的也没有错,那件事,的确都是因为我。”
他去繁从简讲了一遍,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他没讲,像是卖弄可怜,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说。
“你以后不用再好奇了,我都告诉你了,没什么有意思的情节,就是一个害死自己朋友的故事。”陈树生道。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拐杖点地的声音,高星森支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我说了我不是好奇,也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陈树生,抬头。”
陈树生抬起头,见高星森望着自己,目光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厌恶和反感,反而充斥着疼惜和无奈,他觉得很奇怪。
又听见这人说:“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努力过,不是吗?你没有跑,也没有见死不救。”
陈树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而且你很有担当也很酷,在你和你朋友要撕破脸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一点支撑。”高星森轻轻一笑,又说,“那你自己呢?既然想到了你朋友,你又给你自己留了路吗?你任由舆论发酵,不结交任何朋友,跟自己较劲,每天活在愧疚里,你又过得怎么样呢?”
陈树生突然扯嘴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为我说话。”
高星森把椅子搬到陈树生旁边,抱着拐杖坐过去,“什么嘛,我不是为你说话,你是我朋友,我不想看你难过。”
“说了我不是好奇,我好奇心没到这个地步,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高星森望着他。
“陈树生,我知道这很难熬,如果是我,我或许不会做得比你好,但林昊的死不全是你的责任,他当初骗你让你离开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你后来过成这个鬼样子。”高星森伸手在桌上拿起一片枯死的花瓣,“不管怎么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不能一直停在过去。”
陈树生望着他,突然觉得有个人说话其实也挺好的,憋在心里的东西总有一天要拿出来,如果他鼓起勇气拿出来的这天仍然无所依靠,那才是最可悲的,所幸,他还不是最可悲的那个。
“高星森。”陈树生轻轻喊了一声。
高星森没有回应,只张开手,说:“抱一下。”
“什么?”
高星森就当自己得到同意,兀自倾身抱住了他。
陈树生愣了一愣,却没有推开。
高星森搂着他肩膀,轻轻抚摸着,“我不知道怎么劝你,你也不是完全没错,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陈树生,你也该往前走了。”
属于少年的体温包裹着陈树生,他像是从寒夜走进农夫的壁炉前,有橙黄的暖光照在他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