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后一幅画。”陈树生的目光望了过去,“剩下没画的,是他。”
“谁?林昊吗?”高星森收回手,画布滑下去,重新遮住这张画。
“嗯。”陈树生点头。
“我知道了,”高星森挑了张稍微干净些的椅子坐了下来,“你想跟我说林昊的事吗?”
“嗯。”陈树生。
“为什么?”高星森望着他。
“说了,因为你好说话。”陈树生挑了另外一张干净椅子坐下,“而且,你不是好奇吗?就当满足你的好奇心。”
高星森皱起眉,对他的话感到有些不适,“我不是好奇。”
“不是好奇是什么?”陈树生看向他。
高星森哑然。
“同情吗?”陈树生冷笑一声。
高星森想反驳,却没说出口。
“随便,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今天想说。”陈树生扭回头,“我没跟人说过,包括我妈,我爸,张守植,总之谁也没说过,我觉得不说更好一点,不说的话,大家还可以有个记恨的人,说了,总像是要去洗脱些什么,我没想洗脱。”
天际的雨被陈树生眼里的悲伤烧干,转瞬间四周灰尘散去,他又回到那年冬天。
“对,xx网吧,来吧林昊,他俩都不在,我一个人太孤单了,双排都凑不齐人。”
“生生,今天真不行,明早要查数学作业,写不完要死的。”电话那头林昊十分无奈地推辞着。
高一的陈树生靠在桌台上,一边登入游戏账号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一天不写不会死的,但是你今晚不来肯定会后悔。”
林昊笑了笑,“反了吧,坏小子,什么游戏比学习重要了?”
“对于我们坏小子来说,什么都比学习重要,总之你快来,实在不行你把作业带上,待会儿我带回去让人帮你写了。”陈树生哄骗道。
林昊无奈,“说不过你,等着,我一会儿到。”
“好嘞。”陈树生挑眉一笑,挂断电话,点击登录。
逼仄的房间里充斥着难闻的烟味,每个机位前坐着一个网瘾少年,只陈树生旁边位置还空着。
陈树生摸出手机给张守植发去一条消息,说他把林昊叫来了,消息刚一发出去,那边电话就追了过来。
“陈树生!”
“嘶。”陈树生耳膜一疼,把手机拿远了些,“能不能温顺点?”
“我温顺你大爷!”张守植从家族宴会的大堂往外走,一边不适地松了松领带,“大晚上你把他叫出来干嘛?人家不用写作业不用睡觉吗?”
“我通宵还被赵煜拉去骑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疼我啊。”陈树生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都是朋友,你不能偏心啊。”
“滚,他跟你不一样,他要画画要踢球,还要上课,跟你这种成天无所事事的臭富二代没法比,你快让他回去。”张守植脱掉西服外套扔在沙发上,略微疲惫地躺过去,“十二点了都,再不睡他明天该头疼了。”
陈树生:“嘶,其实我也有头疼的毛病。”
张守植:“谁管你。”
陈树生:“……”
“别逼我揍你啊,大晚上的,快让他回去。”张守植说。
陈树生没打算听,散漫地摁着鼠标,“不至于啊守植,就玩儿两把,我待会儿亲自送他回去就是,林昊一男的没那么娇弱,就这样,他快到了,挂了。”
电话挂断,林昊和张守植的消息同时过来。
【林昊:我快到了。】
【张守植:哪个网吧。。。】
陈树生挑起眉,自语道:“这下好,三排。”
他给张守植发去一个位置,起身到前台买了三瓶饮料。
网吧的帘子被掀开,着装干净的男生走进来,像清风蹿进艳阳天,格格不入。
他走到陈树生旁边的位置,卸下书包搁在身后,坐进宽大的电竞椅,“守植和小煜怎么不来?”
“守植家族宴会,赵煜昨天喝太多了起不来。”陈树生说,“给你调好了,你输密码登录就是。”
“你要去打职业吗?来网吧这么勤,在家里不也一样玩儿?”林昊说着,一面输入自己的密码。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管太多了,在家就得学那破习。”陈树生抱怨道,“还是网吧舒服,没人管。”
张守植、陈树生、赵煜三家各有各的严,在管教孩子方面,赵煜家里重视教育,非要他学出个不得了的成绩;张守植家重视事业,他家加他一共三个孩子,张守植不是嫡子,他妈着急让他分到多一点的家产,天天逼着他穿梭于各种酒桌社交;陈树生家里则是全方面管教,要他能文能武,各种兴趣班报个没完没了,要他学习拔尖,还要他能言善语会做生意。
正值叛逆期,谁也不愿这样被管着,所以陈树生宁愿待网吧也不想回家。
“哦对了,咱们先开一把,结束了差不多守植就到了。”陈树生说。
“守植也来?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林昊登进账号。
“刚刚是。”陈树生一笑,“你来了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