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回来了。”
“师尊。”
温炎清踩着夕阳余晖走来，神圣，温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靠近时稍稍变了色。
随即，凌月微感受到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横过他的腰，带着薄茧的掌心抓住外侧的小臂，他就这样被带进温炎清的怀里。
冷硬的下巴尽在咫尺，颈侧的脉动清晰可见，凌月微抿唇，减小呼吸的力道。
“池师兄，慕宗主，我先扶阿月进去。”
池暮雨：既然小师弟回来了，你快给阿月瞧瞧，他突然出了很多汗，脸色也很白。”
温炎清点头，搀着他越过慕春温和池暮雨，回到屋子里。
几步来到床榻前，温炎清看见床榻上的苍龙鸣时顿了下，小臂上的手短暂离开，将床榻上的人推进里侧，重新握住。
凌月微被温炎清放在床榻上，温炎清开口说了句“等我，”转身离开，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片，出门取了新茶壶回来，先给池暮雨和慕春温斟茶，又多倒了一杯递给他。
两三个时辰未进水，他确实口渴。
温炎清将他手中空了的茶杯放回原位，竟真得给他瞧了起来。
凌月微不动声色观察温炎清。
想必在门口时，温炎清已经察觉到他体内的魔气，如今这样只是做做样子，不过，也没必要这么久吧？
偏偏这时温炎清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不知为何，生出了胆怯，凌月微偏过头，避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另一只摸了摸脖子。
他怎么感觉又渴了呢。
须臾，温炎清负手而立，“阿月为了帮我修补内丹，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灵力，身体还没恢复好。”
凌月微以为温炎清不会说明此事，莫北望回来传信时三人碰过面，兴许已经告知，确实没必要瞒着。
作为身体异常的理由，也不牵强。
果然，在温炎清说完后，池暮雨紧接着道：“想来莫庄主当日昏迷之前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凌月微起身，拱手作揖，“阿月恳请二位师伯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池暮雨和慕春温齐齐点头，慕春温道：“莫庄主那边我去说，让他的两名弟子守口如瓶。”
凌月微：“多谢慕师伯。”
池暮雨端起茶杯轻抿放下，“时间过得真快，阿月今年也十八岁了，本想着回去时再问你的，现在看来不用问了。”
凌月微看向池暮雨，那双温柔的眼底透漏出些许遗憾，疑惑丛生。
他年岁几何与温炎清有何关联？
池暮雨：“以阿月如今的修为，怕是今年的试炼也不能参加，历练的事，看来还要向后推一年。”
凌月微这才想起来，柳南山每年九月初一都会举行试炼。
柳南山的试炼，是门下弟子年满十五岁后，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由自己的师尊推荐，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皆可参加。
试炼为期三天，所有参加试炼者一起进入柳南山专为试炼所造的秘境，里面有专门为了试炼放进去的妖兽。大门一旦关上，不到三日不会打开。试炼者需独自杀死五只以上的妖兽，试炼才算通过，无论通过与否，试炼者都可在设有结界的安全区内等待试炼结束。
通过试炼的弟子，便可独自下山历练一年，以后也无需师尊的准许，随时可下山。
池师兄说得对，以他现在的修为确实参加不了试炼，但他有不得不独自下山的理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提升到去天府山时的修为，应该可以吧？
与妖兽交手，除却修为，还需实战经验，应对能力，体力，这些他之前的身体都有，但苍归的这具身体没有。
距离试炼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若想具备这些能力，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修为比他高，能够磨砺他的人。
放眼柳南山，他熟悉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师弟师妹没他的修为高，凌秋筠他不能找，温炎清作为代宗主和一峰之主，自顾不暇，哪有时间陪他。
排除下来，没有人能够胜任，该如何是好？
凌月微低落低头，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
怎么把他忘了？
后面慕春温说苍岱传了信，关于苍陌擅自行动围攻他们的事，他并不知情，言语中表明他对苍陌死于温炎清手下的态度。
说他护了苍陌这些许年，苍陌还不知死活往温炎清跟前凑，算是自找的，他不追究，并留下一句算得上下战书的话，很多年没有对手了，希望温炎清尽快提升修为，他等着他。
送池暮雨和慕春温离开，凌月微和温炎清并肩回到房间，前脚刚踏进来，苍龙鸣一个挺身蹦下床，蹿至他眼前。
苍龙鸣神色焦急：“少主，我能问你件事吗？”
凌月微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没说，“说。”
“茅房在哪儿？”
凌月微唇角漾起，给他指明方向，目送苍龙鸣风风火火出了房门，身边的人道：“苍龙鸣和你说了什么？”
凌月微：“原来你认出他来了啊。”
难怪当初温炎清轻易就答应他将魔族的人带回来，原来温炎清早就认出了苍龙鸣。
凌月微如实相告，“他告诉我，阿爹是用何方法将我复活的。”
“如何救的？”
“你不知道？”
温炎清摇头。
“一命换一命，耗尽毕生功力和血液。”
掌心有热流下落，砸在地上时“滴答”作响，短短一句话，用尽了凌月微所有气力，他松开手，闭上眼，多希望再睁开时，所有的一切回到原位，他还是凌月微，叔父婶婶还在，舅舅还在，所有爱他的人都健全、平安的活着。
手被握住，他睁开眼，温炎清道：“这里没有别人。”
“只有我。”
凌月微怔住。
不大不小的力道将他拽过去，全身被檀香的味道包裹。
“可以哭。”
这句话仿若开关，瞬间打开凌月微的泪腺，世界至此模糊起来，他垂头，额头抵在温炎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