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如站在那里,握着那朵花,一动不动。
风从远处吹来,吹起她的衣袍,吹起她的发丝。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汀雨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
谢卿云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而谢溟衡——
他站在暗处,浑身战栗。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朵花了。
那种形状,那种颜色,那种诡异的气息——
他前几天刚刚见过。
在后山。在楚策身上。在那个被控制了心智、杀了自己亲哥、最后自杀死去的少年身上。
蚀心七蕊。
他母亲……
他母亲也是……
谢溟衡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楚策。
想起那个白衣少年,想起他蹲在井边打水时的笑,想起他坐在台阶上靠着他哥肩膀说“等我名扬天下给你买大院子”的样子,想起他最后握着剑,眼泪流了满脸,把他哥刺穿的样子。
那是被蚀心七蕊控制的人。
那是被那朵花折磨的人。
那是一个永远困在昨日、永远走不出来的人。
而他母亲——
他母亲也是。
谢溟衡浑身的血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想起母亲这些年一个人坐在月胧花树下发呆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看向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伤,想起她每次抱他时那用尽全力的、像是怕再也见不到他的拥抱。
原来……
原来她一直在挣扎。
原来她也困在那个牢笼里,走不出来。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他甚至刚才还站在暗处,不敢出来。
谢溟衡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想冲出去。想抱住母亲。想告诉她,不管她是什么,不管她被什么东西控制,她永远是他娘。
可他迈不动步。
他看见母亲刚才的样子。看见她杀人时那冷漠的眼神,看见她取花时那毫无波动的脸。
那不是他娘。
那是另一个人。
可那又是他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这一切。
……
柳下如握着那朵花,慢慢转过身。
她越过谢未凛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林汀雨和谢卿云。
林汀雨看着她,泪水流了满脸。
“如……”她哑声说,“你心中尚有一丝清明……你就……你就……”
柳下如没有停下。
她继续往前走。
谢卿云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林汀雨前面,剑指着柳下如。
可她的手在抖。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可她还是要挡。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谢溟衡挡在了她们母女俩面前!
他看着柳下如,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一步。
“母亲,”他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收手吧。”
柳下如愣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那团紫光还在她掌心旋转。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长这么高了。
他穿着那身她亲手缝的青色劲装,袖口和衣摆上的云纹,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他腰间系着那柄她给的黑色长剑,那柄剑,是她攒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的,是这世上最好的剑。
他站在她面前,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挡在她和那对母女之间。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悲痛,有不解。
还有一点点的……希望。
他在等她。
等她停下。
等她回头。
柳下如看着那个眼神,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碎了。
“阿筵……”她唤道,声音沙哑。
谢溟衡没有应。
他只是看着她,浑身发抖。
“母亲,”他说,“你收手吧。别再这样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我娘。你是那个会给我缝衣服、会陪我看星星、会在我生病时守我一整夜的娘。你不是她。你不是……”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柳下如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阿筵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发烧,烧得厉害,她就守在他床边,一整夜没合眼。天亮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看见她,第一句话是:
“娘,你累不累?”
她那时候抱着他,哭了很久。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浑身发抖,满脸是泪,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恐惧。
他怕她。
他也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