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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夜宿荒村,诡影破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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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崔明远死了。死在自己家的别院里,死状极惨,据说连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

那些参与过屠村的修士,也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有的是在家中暴毙,有的是在外出时遭遇“意外”,有的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所有人都知道是楚策干的。可没有人说出去。

“我们以为,杀完那些人,他就好了。”一个老汉叹气,“可谁知道……”

楚策没有好。

他开始变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有时候看人,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开始怀疑所有人,觉得谁都可能是崔家的帮凶。

又过了几个月,村里开始死人。

起初是几个曾经为崔家说过话的村民——其实也就是崔家人来问路时给他们指过路,或者崔家人进村时没躲开。他们死得不明不白,身上没有伤痕,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

然后是几个和他们关系近些的人。

再然后,是任何他看不顺眼的人。

“上个礼拜,”周三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婶子家的儿子,才十四岁,就是在河边洗衣服时多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半大孩子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二狗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好明天陪我去抓鱼的!”

他的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搂在怀里,自己也红了眼眶。

老妇人颤巍巍地握住谢卿云的手,泪流满面:

“姑娘,我们知道他杀了人,他该死。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救过我们那么多人,他救过我的孙子……他是被逼的啊……”

谢卿云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谢溟衡忽然问:“周三叔,您刚才说,楚策下葬后的第三天,有人看见后山有动静。那人看见什么了?”

周三愣了一下,皱眉回想:“就是……就是一道光。紫色的,一闪就没了。当时以为是眼花,没在意。”

紫色的光。

时倾的眸光微微一动。他看了谢溟衡一眼,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卿云又问:“楚瑜现在在哪儿?”

“后山。”周三说,“他弟弟的坟在后山,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那儿。白天偶尔下山,晚上从不下来。”

谢卿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后山的轮廓。天色已经暗下来,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剪影。

“今晚我们住下。”她回过头,“明天上山看看。”

村民们连忙起身,七手八脚地要收拾屋子给他们住。谢卿云摆摆手:“不用麻烦,有两间空屋就行。”

屋子是有的,只是简陋——泥墙土地,门窗歪斜,屋里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好在炕上铺着干草,倒也软和。

村民们过意不去,非要送些东西过来。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半床旧棉被,虽然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有人送来几个自家编的草席,虽然粗糙,但编得很紧实。有人端来一瓦罐热水,还贴心地放了把木瓢在里面。还有人摸摸索索地从怀里掏出几颗煮鸡蛋,硬塞到谢溟衡手里。

“小仙师,你们大老远来帮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送鸡蛋的大婶眼眶红红的,手背上满是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谢溟衡捧着那几颗尚有余温的鸡蛋,心里酸酸涨涨的,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连忙道:“婶子,这可使不得,你们自己留着吃……”

“留着什么呀,”大婶抹了把眼泪,“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过明天还不知道呢。你们吃了,有力气,明天帮我们除了那祸害,比什么都强。”

谢溟衡鼻子一酸,还想推辞,谢卿云却伸手接过鸡蛋,笑着对大婶说:

“婶子,鸡蛋我们收下了。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尽力。”

大婶连连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晚上别出门”“后山那边别去”“有什么事就喊我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卿云把鸡蛋塞回谢溟衡手里,轻声道:“收着吧。这是他们的心意。”

谢溟衡握紧那几颗鸡蛋,觉得手心烫得厉害。

村民们散去后,三人来到谢卿云的房间。

这间屋子稍微大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墙角的土坯裂了道缝,能用稻草堵住就堵住了。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谢卿云在炕沿坐下,神色认真:

“楚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她看向谢溟衡:“阿筵,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谢溟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姐姐会突然问他。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首先得弄清楚,楚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死过一次,又活了,这中间肯定有问题。周三叔说看见过紫光,那说不定是有什么东西趁他快死的时候,钻进了他身体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要对付的,可能不只是楚策,还有那个东西。得先把它逼出来,再想办法唤醒楚策本来的神智。如果他还能有一丝清明,应该……应该能救回来吧?”

他说得有些犹豫,目光看向时倾,像在寻求肯定。

时倾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也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赞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谢卿云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咳嗽一声,板着脸道:

“说得还凑合,但太理想化了。万一那个东西已经和他彻底融合了呢?万一逼出来的时候他人就死了呢?万一……”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万一他本来的神智,早就被那东西吃干净了呢?”

谢溟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时倾这才开口,声音清润平和:

“招魂可行,但需谨慎。先以安魂阵法稳住其形神,再以清心咒涤其灵识,若能唤醒本心,则设法超度;若不能,则只能除之。”

他看向谢溟衡,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温和:“最重要的一步,是确认他身上是否附着其他东西。那紫光,那腐臭味——那些修士身上有,楚策身上也许也有。”

谢溟衡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卿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行了,明天上山再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她回过头,看向两人,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柔软:

“都小心点。”

……

三人各自回房。

谢卿云住西边那间。时倾和谢溟衡住东边那间——两间屋子紧挨着,中间只隔一堵土墙。

谢溟衡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时倾指尖微动,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指间溢出,落在桌上那盏油灯里。灯芯“噗”地亮起来,小小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屋子。

屋里很简陋。两张土炕一左一右,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靠墙的桌子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放着半根蜡烛。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夜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谢溟衡在那张靠窗的炕上坐下,伸手摸了摸铺着的干草。干草是今年新收的,还带着田野的清香,压得也厚实,躺上去软软的。

时倾在另一张炕上坐下,却没有躺下。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谢溟衡躺下来,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辈,”他小声唤道。

“嗯。”

“您说,那个楚策……他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声音很轻:

“你心里有数。”

谢溟衡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他心里有数。

那个翻山越岭采药救人的少年,那个一边割稻子一边开玩笑的少年,那个磨破了鞋底也不吭一声的少年——

那该是个多好的人。

“如果……”谢溟衡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明天,他真的救不回来了,那……”

他没有说完。

时倾没有回答。

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在少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忍,还有一丝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柔软。

时倾看着那缕月光,许久,才淡淡开口: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谢溟衡“嗯”了一声,翻过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夜风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响动将他惊醒。

谢溟衡猛地睁开眼,手已摸上枕边的剑柄。

他屏住呼吸,仔细辨听。

响动是从隔壁传来的——那是谢卿云的房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

“嗤啦。”

谢溟衡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握住剑柄,轻轻坐起身,看向对面的土炕。

月光下,时倾的眼睛已经睁开,正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右手却已按上剑柄,整个人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谢溟衡张了张嘴,无声地问:怎么办?

时倾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夜风从破损的窗纸吹进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腐臭。

那气味很淡,但谢溟衡记得——

傍晚时,那个老婆婆说:那些修士身上,有股像是腐肉、又像是烧焦木头的怪味。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

“嗤啦!”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清晰!

是从谢卿云的房间传来的!

谢溟衡再也忍不住,翻身下炕,拔剑冲出门去!

时倾几乎与他同时动身,淡蓝色的衣袍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幽冷的剑光。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谢卿云房门前——

谢溟衡一脚踹开木门!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谢卿云完好无损地站在屋子中央,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指着墙角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蜷缩在墙角,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野兽的低吼。

谢卿云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而镇定:

“别过来,这东西——”

话音未落,那黑影猛地扑起!

谢卿云剑光一闪,斩断的却不是那黑影,而是它身上不知何时缠上的、一股浓稠如实质的黑雾!

黑雾四散,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撞破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谢溟衡正要追,却被时倾一把按住肩膀。

“别追。”

他回头,却见时倾抬着头,望着屋顶破开的大洞,月光照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映出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丝凝重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仿佛他认识这股黑雾。

仿佛他早已认识,很久很久。

谢溟衡心头一紧:“前辈?”

时倾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月色,投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

谢卿云收剑入鞘,走过来,皱眉看着屋顶那个大洞:“那是什么东西?”

时倾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一个词——

“蚀心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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