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瞥了眼那支笔,没什么反应,夹了筷子白菜往嘴里送,吃饭的动作半点没停,只是眉峰抬高了些。
沈青不知道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瞧我这记性!还有道硬菜没端上来!你们等着,我去拿咱们下午卤的猪头肉。”
她在灶房切了盘猪舌头,又搭了只猪耳朵,满满当当装了一盘,想到一会发生的事,拼命忍住笑。
她端着菜出来,故意将盘子往周烈面前一放,嗓门亮了些:“大家快尝尝吧,炖了一下午,看看味道怎么样?”
周烈看着眼前的猪头肉,红亮亮的裹着酱汁,油光锃亮的,刚端过来就飘着股浓香,下意识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忽然一怔,一股辣味在舌尖上炸开,辣得他猛地咳了两声,整张脸瞬间涨红,忙不迭抓起旁边的水猛喝了几口。
沈青埋着头扒饭,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
五宝见爹呛得满脸通红,也顾不得怕,咧嘴就咯咯笑出声:“爹,你咋了?这肉不辣呀!”说完还自己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二宝三宝憋着不敢笑,手里的筷子都捏歪了。
一桌子的人都憋着笑,全然没把周烈的 “黑脸” 当回事,压抑沉闷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周烈盯着女人偷笑的侧脸,忽地冷哼一声,竟没再发作。
他哪能不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
那辣味冲得他喉咙发紧,汗珠子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沈青瞥见他脖颈泛红,指尖微颤,却仍端着那副冷硬神色,心里头那点气顺了些,故意逗他:“这肉辣么?我咋觉得一点都不辣?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孩子也挺配合的,忙不慌地每人夹了一大筷子,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纷纷嚷着“不辣不辣,香得很!”五宝还故意吸溜着舌头,装出一副享受模样。
周烈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又猛灌一口水,瞪着那盘猪头肉,喉结滚动,又用眼睛扫着沈青,咬牙切齿却终究没再发作。
好嘛,这一大家子都成精了,个个和他对着干,尤其是带头的女人,欢得很,像只偷了腥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可偏偏这闹哄哄的劲儿,竟让他胸口有点火也发不出来!
几个小的眼尖,早瞥见周烈脸色又沉了下来,终究不敢再老虎嘴边拔毛了,不敢偷着笑了!
沈青倒没在意,夹了块猪耳尖慢慢嚼着。耳尖脆嫩,裹着的辣酱在舌尖慢慢散开,辣得刚好,她眯了眯眼,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周烈吃完饭,搁下筷子,冷着脸不言语,可眼神却几次扫过那盘猪头肉,又落在沈青低垂的眉眼上,终究没说什么,一抬长腿,迈着大步离开了饭桌。
沈青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笑意才缓缓收回。
三宝见爹走远,立刻跟只小耗子似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娘,你故意的吧?我瞅爹都快冒烟了!”
沈青抬手刮了下他鼻尖,眼波微漾:“谁是故意的嘞,我让他吃了吗?是他自己夹的,又不是我塞他嘴里的,吃你的吧!”
三宝摸了摸鼻尖,嘿嘿笑:“果然书上说的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娘你这样的!”
沈青拍了一下三宝的肩膀,“去你爹的,说什么废话,赶紧吃你的!”
三宝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嘴角还挂着憋不住的笑。
夜静得只剩风刮过树梢的轻响,树影在窗纸上摇晃,屋内漆黑一片。
沈青躺在床内侧,后背抵着墙,耳边是周烈粗重的呼吸声,这人躺得离她老远,却还是把半边床的气息都占了。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身子累的酸软,可脑子却清明得很,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在心底数着羊,一只又一只,酝酿着睡意,可数到三百多只时,眼皮终于沉了些,脑子也昏昏的,刚要睡着,手腕忽然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攥住。
那手带着点凉意,力气却不小,牢牢扣着她的腕子,跟着就有个冰凉沉坠的东西往她手腕上套。
她心头一惊,本能想抽手,却被那大手牢牢攥住。
看那形状,应该是镯子一类的东西。
她迷糊着皱起眉:这男人半夜不睡觉,搞这出幺蛾子?
想张口问,困意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嗓子眼发沉,连嘴都张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