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却越哭越凶,引得好些人扭头来看。
周大宝本就被这哭声闹得心烦,见五宝还没完没了,顿时没了耐心,抬脚就往他上轻踹了一下,压低声音骂:“你再嚎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拎到旁边那水塘里,让你跟鱼一块儿待着!”
二宝、三宝吓得赶紧抬手抹了抹眼角,连大气都不敢出,老害怕也被踹一脚。
毕竟现在娘不在跟前,大哥就是老大,可别惹恼了他,自己也挨一脚。
怎么回事,好想娘啊!
心里却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娘要是在就好了…… 娘现在在干啥呢?
五宝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着,哭声 “戛然而止”。
小短腿倒是挺利索,小步跑着躲到了二宝的背后。
憋着气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再不敢掉下来。
真的好想家,想念娘的暖暖怀抱!
大哥好可怕,不听话就踹人!
大宝鼻子里 “哼” 了一声,懒得再看后头哭唧唧的模样,干脆转了身,后背对着几个弟弟。
“哭有啥用?就算你娘来了,也不能被你揣怀里带进书院!进去瞅瞅,有什么好玩的吗?”周大宝倒是挺看得开,迈开大长腿就进了大门。
二宝、三宝对视一眼,赶紧一左一右牵住五宝的手,一边一个,像护着小羊羔似的,把他夹在中间往前走。
五宝还抽噎着,可不敢再大声哭,怕大哥又踹他。
前头的大宝却跟没事人似的,走几步就左右瞅一眼,一会儿盯着书院墙上的画看,一会儿又伸头往廊下瞟,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倒像是来逛玩的,不是来上学的。
周大宝兄弟几个刚走进书院,后头就有个妇人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怀疑,嘴里喃喃叨叨:“这不是…… 这几个咋会在这儿?”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周家隔壁的心高气傲的陈玉兰。
她今儿来这儿,倒不是来送自家孩子进学的,而是送相公杨志堂来白鹿书院备考的。
明年秋天就是京城秋闱,杨志堂打算今年在白鹿书院好好准备,等来年好去考会试。
为了这,家里花了老多银钱,托了七八层关系,才勉强给杨志堂谋了个旁听生的身份,能进书院跟着学。
说起供杨志堂读书考功名,陈玉兰和她的娘家人都是鼎力支持,一来陈家家底厚,供个读书人花销不算啥;二来更要紧的是,她盼着杨志堂早一天中了功名,自己好当上官夫人,陈家也能借着这股子劲儿扬眉吐气,光耀家门。
毕竟杨志堂十四岁的时候就一举考中秀才,当年十里八乡的人奉他为天才。
也正是因为这个,陈玉兰才不管杨家穷得连门风都挡不住,铁了心要嫁给他。
就盼着有一天能当上人人敬仰的官夫人!
“他们会来这呢?竟都穿着书院的衣裳?这莫不是……莫不是……”看着那几个穿着白鹿书院青衫的背影,陈玉兰心里直打鼓,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们莫不是都考进了白鹿书院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摇头.
怎么可能呢?
绝对不可能!那周家几个乡巴佬,怎么能进了这白鹿书院呢?
毕竟他们家有文、有学都没能够进得去,不得不去了一个青灯书院。
这青灯书院也是镇里面有名的书院,但是在白鹿书院面前就变得完全不起眼了.
论名望、论先生的本事,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怎么可能呢?
怕是眼睛看花了,陈玉兰越想越心慌,赶紧拉着书院门口的守卫问,“前面那群孩子进去干什么了?”
那守卫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性子倒和善,笑着回:“娘子,您瞧仔细喽,他们穿的是咱书院的青衫,自然是来上学的,难不成是来逛园子的?”
这话跟一锤子似的砸在陈玉兰心上,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多么想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在做梦。
她的两个儿子,从小就请名师教着,三岁就开蒙读书,最后也没摸着白鹿书院的门。
自家儿子花了那么多钱、下了那么多功夫,连白鹿书院的门都没迈进,她当初为此哭了两天两夜,连床都没起。
自己相公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考了十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半点长进没有,所以她想着重点培养儿子,可是结果呢……
连白鹿书院的大门都没迈进。
所以,她又把重心放在了杨志堂身上,毕竟他再不济,身上还有着举人的功名,曾经也是被誉为最有希望的天才。
一想到这,身上顿时恢复了气力。
为了送他进白鹿书院当旁听生,她又到处求人、砸银钱,好不容易才办成……
可眼前的一幕彻底让她眼睛一花,头也是一阵一阵眩晕,脚底下都发飘,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