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难道他说的不是我对你的爱慕之情吗?”
“诶!别说别说别说!”
玉京子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两只手挡在自己脸前,隔绝了凌清秋的视线。
“什么爱慕不爱慕的?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爱慕吗?”
“我…我后年便至而立,我懂什么是爱慕啊,我对你就是爱慕啊。”
“我都说了别说别说!你老提这个词是要干嘛!”
玉京子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通红的脸颊就这样暴露在凌清秋眼前。
“哦……我不说爱慕了,反正我的感情就是这样,我心悦你……”
“凌清秋!你故意的!”
知道再逗下去,玉京子是真的会生气,于是他见好就收。
“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太快,让玉京子有脾气发不出来,憋闷得很。
几次大喘气之后,脸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玉京子心里没来由地委屈起来。
她将面碗往前一推,“我吃饱了,你拿走吧。”
看见对面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凌清秋立马慌了。
“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你不想知道也行。”
“你别说了,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她还是耷拉着脑袋,只留个发旋对着凌清秋。
凌清秋将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他知道现在不能走,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干坐着。
他思前想后,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开口,“你今天去哪里了?”
玉京子听到他的提醒,想起今天的正事,猛地抬起头,“对了,我还忘了和你说,我今天见到即心了,安国寺现在的住持换成自心了。”
她突然来了精神头,凌清秋揪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哦?那你今天去安国寺有什么不舒服吗?”
玉京子摇摇头,“没有,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安国寺。”
她摆摆手,示意凌清秋别打断她。
“你听我说,你知道安国寺的后山有什么吗?”
凌清秋思考两秒,反问道,“你是说那些尸体吗?”
“你知道!”
凌清秋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呆愣愣地点头,“我知道啊,那天陶陶遇险被你救下后,就发现那些被埋在后山的残肢了。”
“哦,这样啊……”
玉京子接受了凌清秋的解释,情绪缓和不少,但很快她又激动起来。
“你有没有亲眼去看?我的天呐!那么大一个坑!那么多尸体!要是让我逮到章望潮,我非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有去看,那些尸体本身不是埋在一处的,那个大坑是云霄宫的大家一起挖的,也是大家将尸体收整后放在一处的,本来想将尸体拼凑完整,可尸体太多,又十分零碎,只能先一起安置在坑里。确实很残忍,章望潮也确实该死。”
“可是即心说……”
玉京子刚起个话头,就咬住嘴唇,不再继续说。
“即心说什么?”
玉京子看着凌清秋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即心的话能不能告诉凌清秋。
好半天,她才终于下定决心,长出一口气,撅起嘴,嘴角向下弯着,肩膀都垮下去。
“好吧。”
“即心说章望潮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特别该死,就是他救的人比杀的人多,功过相抵之后,反倒是做的好事多一些……”
凌清秋皱起眉头,刚想驳斥即心的话,就发现玉京子正偷瞄自己,他立马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快速调整表情。
“那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肯定不对啊!”
玉京子回答得很痛快,但表情在说完之后又变得茫然。
“但是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凌清秋浅浅一笑,“章望潮的功过由谁来评定?他杀的是谁?他救的又是谁?杀一人救十人就是功大于过了吗?”
玉京子想得很认真,一脸的纠结与疑惑。
“救人就是救人,杀人就是杀人,生命从来都不能只看数量。若他杀的是罪大恶极之人,那不必他杀,官府自会动手;若他杀的是罪不至死的人,那他即使只杀一人,也算罪孽深重;若他杀的是无辜之人,那他更是罪不容诛。”
“救人不是他杀人的托词,难道他不杀人就没法救人吗?坑里有孩子有老人,他们都是些无辜的人。也许章望潮做过一些善事,但这绝不是他可以随意杀人的理由。”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一个人的离世,从来都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消逝,他的身后还有他的至爱亲朋,若他死于非命,会不会有人为了给他报仇,而犯下更大的杀孽?”
凌清秋说得自己眼眶含泪,眼前的玉京子与那日了无生机的人影重合在一起,明明是轻飘飘的,却重得需要他用尽全力才能抱紧。
“会的,一定会的。”
声若游丝,和他跪在床榻边呼唤玉京子的声音一样。
玉京子盯着桌上的水渍出神,会的,她何尝不想找到娘亲尸体上每一柄剑的主人,让他们也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可她知道那样不行。
她甚至庆幸过姚星虹的死,若是姚星虹还活着,她难道会比赤龙做得好吗?若是云霄宫的人挡在姚星虹前面,她能忍住不杀吗?
即心也没说错,她就是将所有都推给章望潮,恨上一个本就罪该万死的人,私心里的报仇也成了英雄之举。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杀了他,既是阻止他再行恶事,也是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