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弱,社君坐在床边,一张脸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一言不发地担着玉京子的胳膊,双指并拢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感受指尖传来的脉搏。
好半晌,社君才发出一声叹息。
“玉修士她怎么样?”蒋义立刻出声询问。
“应是一路劳累又淋了雨,所以寒气侵体,浑身无力以致晕厥。并无大碍,稍加休息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蒋义稍稍安下心来,若是云霄宫的修士在他的驿馆出了什么事,这个罪责他是万万担不起的。
社君将玉京子的手臂放回她身侧,“玉儿需要静养,可能要在黄粱驿多留两日,这期间就有劳蒋大人。”
“哪里的话,云霄宫的修士宿在黄粱驿,是我等的荣幸!”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蒋义想起几人还没吃饭,便开口道,“做好的饭菜我就让人放在厨房,几位想吃随时差人去热一下便可。”
见这男修一直盯着昏睡的玉京子看,想必是没心情吃饭的,蒋义也就不再多言。他弯腰退出房间,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卫巧莹就站在连廊拐角处,见蒋义出来,才从暗影中现身。
她站在玉京子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又在手指即将落下的时候停住。
事情因她而起,她应该进去看看的,可是她又不通医理,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正在她犹豫不定时,屋子里传出社君的声音,“进来吧。”
屋内昏暗,刚刚蒋义只来得及点燃床前和桌上的两盏烛火,照明的最远处也不过床榻。
卫巧莹心里不安,进了屋子几乎是躲着光亮走,从桌子后面绕过,站在床脚处远远地看着榻上的玉京子。
“我的身份,邬黑是怎么说的?”社君背对着卫巧莹幽幽开口。
“他…义兄说您是他的主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您是……”
社君开口打断,“如此你便知道,你的命也是我给的,我能救你,就能杀你。”
卫巧莹这一刻有些绝望,社君的话冰冷又直白,今日种种让她毫不怀疑社君会真的杀了她。
难道自己的报仇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不!
卫巧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急切地解释,“社君大人,今晚姐姐的话,我……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义兄冒死救我已是大恩,又保护我养育我,我怎么会恨他呢?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社君相信她的忠心。
“姐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将她击碎。
她知道了,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社君想杀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玉京子晕倒了,只是因为玉京子因为她晕倒了。
地板潮湿冰冷,跪久了膝盖难免受不住,可是卫巧莹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跪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不知是不是被打晕的缘故,玉京子即使失去意识,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社君盯着看了半天,才伸手将她眉心抚平。
看到玉京子的睡颜变得安宁,社君的唇角也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又想起身后还跪在地上的卫巧莹,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的红木小盒,往后随手一抛,盒子正好落在卫巧莹身前。
“吃了。”
卫巧莹捡起来,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红得发紫的丹药。
“大人…我…”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起来,冲出眼眶,卫巧莹手抖得厉害。
“死不了,赶紧吃吧。”
卫巧莹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但是她知道社君没必要骗她,于是她一狠心,闭上眼睛,快速地将丹药放到嘴里,又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其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苦得要命,咽下去之后连呼吸都带着苦味。舌头被苦味麻痹,连带着大脑都变得麻木。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单手扶地,脑袋无力地垂下。
“此药服下之后,需每十日服用一次解药,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会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社君毫无感情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却是动也没动,经历今日的大起大落,她只觉疲惫,实在无力做出反应。
‘只是需要十日服一次解药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卫巧莹在心里安慰自己。
“玉儿善良又心软,今日那些话是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若是她醒过来想起今日所言,恐怕心里会比你痛苦百倍。”
社君鼻头发酸,看向玉京子的眼神里也满是心疼。
“今日之事蹊跷,你可有觉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