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意识尚在梦境边缘徘徊,便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拉回现实。
“喂?”奚熙有些不可置信地清了清嗓,喉咙干裂得疼,她这才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
“你还好吗?”芮悦迟疑道。
奚熙象征性地咳了几声,表示自己尚在人世。
电话那头又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那小兔崽子不会对你用强的吧!?”
“...强?”被角透进一阵冷风,奚熙下意识往里缩了缩。直到许多画面从胀痛昏沉的头脑里电光火石般划过,她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异常的体温,呼出的灼热气体从鼻尖往四周蔓延,一直烧到她的唇瓣——
她猛地撑起胳膊,刚想坐起来,一只手臂从身后绕过腰侧,不轻不重地将她拽了回去。
床垫微微一沉,后背贴上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对方将脸埋在她肩胛间,鼻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蹭了蹭,像只是迷迷糊糊间随意翻了个身。
“我…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然而,刚扣下手机她就后悔了。随意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一动不动,就连那胸脯的起伏也逐渐平缓。一直到现在,被酒精麻醉的感统才渐渐苏醒,昨日那些飘飘然也烟消云散,一切都变得沉甸甸的。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背后声音闷闷的,呼吸隔着布料轻挠,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启唇的幅度,“要不要解释一下?不然她会来杀了我的。”那尾音竟带着些许笑意。
奚熙有些恍惚。
空气又安静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呼吸声再次变得绵长而沉缓,她揉了揉眉间,扒拉开横在腰间的手,转过身刚要义正辞严地说些什么,却被映入眼帘的,泛红的眼睛堵了回去。
千昭只是胡乱移开视线,任由蓄在眼眶的泪水滑落。随即,她笑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若无其事道:“早安。圣诞快乐。”
奚熙心不在焉地回着,视线转而落在千昭的耳垂上。虽然有些夸张,但她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确实是“千疮百孔”这个词。
话音刚落,千昭忽地探身向前。奚熙下意识想躲,肩膀才抬起一点,对方已经俯下身,在她额间迅速落下一个吻。
痒痒的。
这是什么晨起礼仪吗?——她一边纠结一边在大脑内大喊着“不对、不对。不对!”。愣神间,毫无缓冲地,那张脸又再次贴近,她只觉得唇边被轻啄了一下,随后便彻底宕机了。
“生日快乐。”千昭利落起身,“我去准备早餐。”
房门被虚掩上,德文趁机穿过门缝溜了进来,悠哉游哉地在她枕边窝好,尾尖轻扫过触觉残留的嘴角。
她一把拉过被子蒙过头顶,蜷成一团又飞速跳下床,刚准备盖上行李箱就听见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芮悦并没有等很久。她居然有些讶异。
当然,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在此时放松警惕——行李箱还紧紧攥在手里,她便侧身往里闯,顺带刮了一眼千昭。
千昭拦住她,正色道:“她不走。”
芮悦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恰好从客房出来,无比憔悴的当事人。
良久,奚熙才挤出一句——
“千昭。”
大概是她没控制好语气,听上去颇有一种交代后事此生不复相见的赶脚。
眼见对方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奚熙叹了口气。
“你说你想我。”她顿了顿,缓缓吸了口气,“但除了那些昂贵的礼物,我已经两年没有收到你的任何消息了。”
“我不知道你搬家了。不知道你来到这里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没有收到你的成绩单。”
“抑或是...甚至是一封信件、一条祝福以外的短信。”
四周沉寂下来,千昭的手垂了下来。
“你昨天让我别走。”奚熙说得很慢,她颤抖得厉害,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明明每次,都是你先离开我的。”
“甚至,”她忽然噤了声,喉头发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在那种时候...你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始终盯着千昭,在她早已耷拉下去的眼脸下,她清楚地看见她整个人都颤了颤。
但最终,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层原本摇摇欲坠的窗纸,落下最后的判词——
“是我太纵容你了吗?”
呼吸越来越沉重,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重心落在门沿上,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她本来都要接受了,可是暴雪与轮船把她带到这里。她还是来了,就像她还是将这些话说出了口。那么...
痛吗?
痛就好。
从见面开始就堵在心口的东西倾泻出,十分恶劣地,她竟然感觉到一种类似复仇的快感。
“病好再走。”千昭声音很轻,末了,又说道,“好吗?”
“...”
沉默就像凌迟的刀片,已然落下的审判与尚未到来的死亡,她总是希冀着,希冀着,一如几年前的那场暴雨,可她显然不总是幸运的。
她沙哑道:“我送你们吧。”
在走向客房的那段路上,她始终有些失神,以至于对那声叹息浑然未觉。
“听说斯沃尔是圣诞老人的故乡。”